胧月乘峪雪狮御风凌空,雪白狮鬃在夜风里肆意飞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上古灵兽灵光,不过片刻功夫,便稳稳落回洛灡居所昭澜宫内。
宫阙静谧无声,层层云霭如轻纱般缭绕在朱红宫墙与鎏金瓦檐之间,夜深人静,四下无扰,唯有清冷仙雾缓缓流转,衬得整座宫殿愈发清幽绝尘。
峪雪狮缓步抬步,每一步都落得沉稳无声,浑厚声线里带着温润质感,裹挟着与洛灡久别重逢的熟稔与亲和,缓缓开口:“洛灡公主,许久未见。”
洛灡抬眸相望,清冷的眉眼间缓缓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柔和笑意,语气温婉:“峪雪狮,别来无恙。”
话音未落,一旁的胧月已然轻盈跃下狮背,裙摆轻扬如风中落花,她快步行至洛灡身前,眼底藏着圆满完成差事的欣喜,又带着几分恳切恭敬,垂首恭声回道:“公主,幸不辱命,我已将峪雪狮顺利请来了。”
峪雪狮眸底飞快掠过一丝淡淡戏谑,心中暗自忖度:若非自己感念昔日与洛灡公主的旧情,心甘情愿随行相助,凭胧月一介小小仙侍之力,又怎能轻易冲破天兽宫的重重禁制,将自己带出那方禁地。
洛灡瞧着胧月为自己尽心奔走、眉眼间难掩疲惫的模样,眼底盛满了赞许,温声轻叹道:“此番辛苦你了,做得很好。”
得了公主的认可,胧月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安定,可只是片刻过后,她眉宇间又凝上了浓重的忧色,眉头紧紧蹙起。
她压低声音,满是担忧地轻声劝道:“公主,如今天界天门重兵驻守,各处禁制森严无比,寻常灵兽根本无从通行。峪雪狮乃上古神兽,身形庞大,气息又格外惹眼,这般贸然出行,极易被巡逻天兵察觉踪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着,她目光下意识望向身旁气度凛然、周身自带威压的峪雪狮,心底满是顾虑,生怕此行还未离开天界,便已暴露行踪。
峪雪狮闻言,昂首振鬃,雪白鬃毛根根分明,自带上古灵兽的傲然与尊贵,语气沉稳从容,丝毫不将天界禁制放在眼里:“仙侍不必多虑。我乃上古灵种,修行万载,早已修成空间瞬移之能,咫尺千里皆可瞬息抵达。从昭澜宫至天界域外,这点路程,于我而言算不得难事。”
洛灡与胧月闻言皆是心头微震,二人下意识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眸中望见了浓浓的惊诧。
洛灡微微颔首,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原来尊驾竟有这般通天本事,是我等小觑了。”
胧月亦连忙收敛心底的轻视,面露敬色,看向峪雪狮的眼神再不敢有半分小觑。
峪雪狮受二人注目,神色依旧淡然平和,不显丝毫刻意张扬,尽显上古灵兽的沉稳气度。
洛灡见状,不再有半分迟疑,身姿轻盈一纵,如流云般稳稳落座于峪雪狮宽阔厚实的脊背之上,轻声道:“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公主!”胧月连忙上前一步,眼底难掩不舍与牵挂,语声微微发涩,急切开口,“此去魔界路途凶险,邪魔横行,可否容我随您一同前往,也好在身边贴身侍奉,照料您的起居?”
洛灡心头微暖,看着忠心耿耿的胧月,柔声安抚道:“胧月,此番我去往魔界,心绪繁杂,前路诸事难料,实在不便带你同往。你留在宫中安分守候便可,我须尽快赶去与天屿哥哥相见,一刻也不容耽搁。”
胧月咬了咬唇,心中纵然万般不舍,也知晓公主心意已决,更明白此行凶险万分,多一人同行便多一份牵绊,反倒拖累公主,只得低首轻声应下:“奴婢知晓。公主此去务必步步谨慎,切莫轻易涉险,一定要平安归来,奴婢在宫中日夜盼着您回还。”
洛灡微微点头,忽的心念一动,想起魔界危机四伏,当即开口问道:“对了,宫中可有防身兵刃?魔界风波未平,妖邪众多,我需得一物傍身,以备不时之需。”
胧月稍稍一怔,立刻回过神来,连忙应声:“公主稍候,奴婢这便为您取来。”
她快步走入侧殿,在殿内角落一只陈旧箱笼深处,仔细翻找片刻,终于寻得一柄尘封已久的短剑。剑身凝着淡淡的莹蓝寒芒,刃锋莹润透亮,剑身上镌刻着繁复古朴的青铜纹路,只因常年被封存、未曾动用,表面覆着一层浅浅的浮尘,掩去了原本的灵光。
胧月拿出干净锦帕,轻轻拭去剑身上的尘迹,随即捧着短剑快步折返,双手恭敬奉上,躬身道:“公主,请您收下。”
洛灡伸手接过短剑,指尖抚过微凉的剑身,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眉梢微蹙,心底暗自思量此物是否足以应对魔界的凶险。
胧月连忙上前,轻声解释道:“这是公主百年寿辰之时,漓江殿下亲手为您寻得的宝物,材质非凡,锋锐无匹,可削世间凡铁、破低阶妖障,昔日公主也曾随身佩戴使用,最是合手趁心。”
洛灡闻言,这才稍稍释怀,眼底的疑虑尽数散去。
她暗自轻叹,昭澜宫常年清寂,本就少有攻击性的兵刃收藏,如今能寻得这一柄旧剑,已是难得。有这般宝物防身,总归好过赤手空拳前往魔界。
随即心念一动,口中默诵收剑心诀,剑身上的淡蓝灵光瞬间敛隐,短剑转瞬便化作一道微光,隐入腰间衣襟,再不见踪迹。
“胧月,我走了。”洛灡语声轻缓,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然。
胧月眼眶微湿,鼻尖酸涩,对着洛灡重重点头,哽咽道:“公主保重,务必平安!”
峪雪狮沉声道:“公主坐稳,切莫松懈。”
下一瞬,峪雪狮周身金光内敛,周身空间微微漾起细碎涟漪,空间之力悄然涌动。
不过刹那之间,一人一狮已然瞬移至百里之外,彻底远离昭澜宫地界,静静立于九霄云端之上。
晚风浩荡呼啸,卷着漫天云海翻涌起伏,云卷云舒间,尽是天界壮阔之景。
洛灡垂眸望向下方茫茫无尽的云海,云雾缭绕间不见凡尘踪迹,她轻声询问身下的峪雪狮:“峪雪狮,你可认得前往魔界的路径?”
“自然熟识。”峪雪狮语气笃定沉稳,没有半分迟疑,“昔日常载漓江殿下往返仙魔两界,也曾数次去往魔界魅盛宫,与天屿将军会面议事,这条仙魔之路,我早已熟记于心,绝不会走错半分。”
洛灡眉眼稍稍舒展,一直紧绷的心绪终于松了几分,轻声道:“那便劳烦你,直接送我去往魔界魅盛宫。”
“遵命。”峪雪狮朗声应声,气度依旧沉稳,“公主扶稳,我即刻全速启程,不多时便可抵达魔界地界。”
话音落时,天际罡风骤起,呼啸着席卷四方。
一人一狮瞬间化作一道凝实的流光,光芒璀璨却不张扬,径直破开层层厚重云海,朝着魔界的方向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洛灡全然不曾知晓,在她动身离去的那一刻,一道清寂孤影,始终隐在虚空暗处,小心翼翼敛去所有仙息,不泄露半分踪迹,默然相随。
即便是峪雪狮这般灵识敏锐、感知超强的上古灵兽,竟也未曾察觉此人的存在。
肖慕云静立云端,一袭素衣被夜风拂动,遥遥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流光,眼底满是绵长的酸涩与无尽怅然。
洛灡,无论你最终心向何人,无论你去往何方,我皆愿默默相守,在暗中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半分伤害。
我不愿强行牵绊你的脚步,不愿打乱你的心意,亦不愿轻言放手,就此断了这份牵挂。
待到三界风波落定,你安然无虞、身旁有人相伴无忧之时,我便会彻底敛去行迹,隐于红尘三界之中,从此不问世事,再不扰你分毫。
他就这般独自立在高空云巅,带着一腔隐忍不发的深情,无声遥望那道流光,一路紧随,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