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
光尽他所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地下深处。没有魔法的加持,再加上监狱的恶劣环境,以及地下每一层较大的垂直高度,到达第十层时,光已经气喘吁吁。
光抹了把脸上的汗,扶着墙壁短暂休息了一会儿。蒙面男子已经先行一步往地下赶去。据蒙面男子所说,昨晚他曾在第十层时与月擦肩而过。
而目前,一路上畅通无阻。所有的门都关的好好的,外面上了锁,里面的囚犯根本出不来。
“呼——”光呼出了一口气,咬紧牙关,继续向深处进发。越往下,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就越发浓烈。
奇怪· · · · · ·光突然发觉了某种异常。原本回旋式向下的石制楼梯逐渐不再转弯,而是变成了直直通往下方的楼梯,并且宽度也渐渐变宽。
光握紧了双剑的剑柄。楼梯上那些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黏腻刺眼的陈年血迹告诉他,下面所驻押的囚犯绝不是等闲之辈。墙壁上挂着的幽蓝色晶灯发出的光芒十分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片刻后,光来到了一个较为宽阔的平台,蒙面男子早已在这等候多时。
“这是?”
昏暗的灯光下,光凝视着平台上七扇森然耸立的大门,不禁发出困惑。
“依据我的推测,这里是地下十一层,而这七扇门分别通往其余的七层。”蒙面男子说道,没被黑巾遮住的眉头紧皱起来。“不过,我来过这里几次,包括昨天半夜。每次都有数个能天使在这里看守,不让任何人继续深入。但现在这里却空无一人,这不对劲。”
光悬着的心彻底跌入谷底。七扇门中的六扇都上了锁,而其中的一扇——它的锁已被解开。
“吱嘎——”
蒙面男子试着推了它一下,发现这扇门是虚掩着的。一股寒流裹挟着潮湿的霉味与隐约的血腥气味,瞬间从里面冲出。
“下去吗?”蒙面男子看着光。
光吞了口口水,即便他知道在魔法难以使用的环境下自己处于劣势,但倘若月真的遭遇了危险,多拖一秒,救下她的概率便少一分。
“嗯。”他下颌绷紧,坚定地点了点头,率先向前迈了几步。
“不怕死?下面很危险。”蒙面男子蒙面男子并未挪步,手却已稳稳握住了长剑的剑柄。
“我的同伴可能在下面。”光手腕一翻,两抹冷冽的银芒乍现——双剑出鞘,寒光映亮了他决绝的脸庞。“况且,我死期未到。”
蒙面男子目光微凝,视线掠过光腰间悬挂的沙漏。“沙漏族……难怪。”他低语一声,随即手腕发力,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铮鸣,长剑出鞘。
“那就走吧。”
蒙面男子没有再多言,将斗笠随手挂在墙壁上的晶灯上,身形一闪,没入门后的黑暗之中,光紧随其后。
门后依旧是一段楼梯,通往他们所不知道的层数。
“停。”蒙面男子伸手拦住光,借着晶灯微弱的灯光,他们勉强看到在楼梯边躺着一个人。
蒙面男子走到墙边,伸去手一把将那盏晶灯从底座上拽了下来,随即用晶灯照亮了躺着的身影——一个能天使。
“还没死,只是晕了过去。”蒙面男子仔细观察着,说道:“头部有伤,可能是被钝器击打至晕。”
光试着引导风“源”施展东风系魔法,但如他所想的那样,这里的风“源”实在太过稀少,达不到施放魔法所需的量。“我们回来再把他送出去。”
二人不敢耽搁,继续加快脚步向下。片刻之后,一个敞开着的大门赫然出现在楼梯尽头,门后是一片绝对黑暗。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走进门后的楼层。蒙面男子将晶灯高高举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那里是不是有亮光?”光压低声音问道,手指向远处。蒙面男子顺着光指向的方向看去。在一片黑暗中,他们隐隐约约瞧见远处有一盏晶灯倒在地上,散发着微弱而不稳定的光芒,像风中残烛般忽明忽暗。
“跟紧,别走散。”蒙面男子低声说道,快步向前冲去。随着距离拉近,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靠近地上的晶灯,他们这才看清一个少女一动不动地倚靠在墙边。
“月!”光惊呼道,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不顾蒙面男子的阻拦,疯了似的冲向那道倒下的身影,跪倒在地,伸手扶起月的肩膀,“月,你醒醒!”
他急切地探查着她的脉搏,又迅速检查全身,却惊讶地发现,她的衣物完好无损,只是沾上了些血。
“这是怎么回事?”光愣住了,“她没有受伤。那这股血腥味· · · · · ·”
“是· · · · · ·这里。”蒙面男子的声音从近处传来,语气略显艰涩。
光扭头望去。即便灯光微弱,但地上的凄惨景象依旧令他胃部一阵剧烈抽搐,险些当场干呕出来。
血泊中央,一个看得出来生前极为强壮的堕天使尸体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他面目狰狞,面部肌肉痉挛般地紧绷着,双目圆睁,且四肢扭曲得不成人形,仿佛在临死前经历了难以承受的痛苦。
他身后那两对足以遮蔽天日的漆黑羽翼——不,现在更准确地说,是两对翅膀的骨架——如同被风暴折断的桅杆,无力地瘫在血泊之中。只有几根黑色羽毛漂在血泊上,在晶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正泛着银光,插在尸体心脏处的——
那把属于月的太刀。
“第一百二十七次实验,开始。”
⌈祈,降临那慈怀的东风,恩泽大地,启生命之始。托举生灵,续写荣枯。⌋
拉霏尔和雷弥尔分别对着漂浮在空中的恶的果使用着东风系魔法「续生术法」。约五分钟后,拉霏尔面前的恶的果逐渐出现裂缝,紧接着又像寻常那般迅速腐烂,化作残渣随风散去。
拉霏尔摇摇头。“不行。”
几十秒后,雷弥尔面前的恶的果也同样瓦解。“哼,我这个好歹还多撑了几秒。”
拉霏尔在记录板上轻轻划去一行数据,笔尖在纸面停顿了片刻,才落下新的注记。“依然算是失败。但显而易见,由于堕天使魔法中存在的‘秽源’,你实验所用的恶的果坚持的会久一点。”
“喂,我说,别昔卜那老家伙真的就一点研究结果都没给你留下?你要不去诊所里再找找?”
拉霏尔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笃定。“一点没有。所有理论上他可能涉足的场所,我都已经排查过了——除非他能背着所有人的目光去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要我说,直接把圣树剖开研究一下是效率最快的方法。”雷弥尔轻佻地望着圣树,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怎么削苹果。
“不行。”拉霏尔坚决地说道,“圣树是我们的信仰。你要是敢这么做,可是与路希法同罪。”
“等你亲自吞下恶的果就不会这么想了。”雷弥尔随手接住一个恶的果,把它捏了个稀巴烂。
拉霏尔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
“根据实验,目前已知的有以下几条。”
“第一,恶的果脱离圣树后。不论使用哪种魔法,都无法使其长时间存在,除非有其他我们未知的魔法。”
“第二,相对来说,包含‘秽源’的魔法能比相同的普通魔法使恶的果保存时间长一些。”
“第三,能通过东风系魔法延长保存时间,证明恶的果确确实实为生命体。而生命体或多或少都有魔力存在,恶的果经过检测,却一点魔力都没有。”拉霏尔沉思着,“但是恶的果的‘秽源’又不符合魔力的定义· · · · · ·”
雷弥尔插嘴道,“第四,‘秽源’会转移到天使的体内使天使发生转变,但普通人吃下恶的果顶多发个高烧,事后也无法检测到‘秽源’。”
拉霏尔犹豫了片刻,点点头。“这点,确实被别昔卜记录在案。”
“啧啧。”雷弥尔吹了个口哨,“说起来,那老家伙胆子是真的大,暗地里拿普通人做这种实验,明面上却谎称他们因为贪心吃了恶的果。那几个被招募到的志愿者,是不是还分到两套精装小洋楼来着?”
“我不赞同那样的实验方法。”拉霏尔轻轻叹了口气,“但不得不承认,很多重大发现往往就是这样踩着灰色地带堆出来的。”
“哈,这就是你永远赶不上那老家伙的原因。”雷弥尔大笑一声。
“是啊。”拉霏尔目光落在圣树在地表隆起的根脉,“不过这样也好。我不会拿别人的生命冒险。”
雷弥尔收敛了一些,少见地沉稳了下来,眼里的目光变得凶狠了起来。
“· · · · · ·也对。要是当时换作是我,少说也得给那老头判个罪。”
“我无法容忍· · · · · ·他的不义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