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世飞舟离开百花山,载着方玉衡和同伴们,静静地向雾邙坡行驶。
【如意法界·启动】
【疗愈模式启动,多维生命体征监测与修复系统激活】
随着系统清音在识海中流转,飞舟内部空间如莲瓣舒展,原本宽敞的舱室向两侧延展,中央区域浮现出一片独立的圆形平台——疗愈圣域。
平台由温润的云晶铺就,三十七张悬浮的云床依次排列,每张床下都流转着淡金色的生命灵纹。
空中浮现出三十七道光幕,实时显示着生命体征:心神波动、灵脉通畅度、魂魄完整度……
方玉衡走到黑岩面前,接过梦安匣,双手轻抚匣面,低声念道:“醒来吧,你们的路,还未走完。”
匣盖开启,三十七道流光缓缓升起,如星尘般轻柔地落于云床上。
方玉衡一一为其调整位置,确保每一道气息都能被疗愈系统精准捕捉。
“解药。”他轻声道。
黑岩立刻将厉绝苍所赠的淡青色药液取出。金万贯、孟织、红英、蓝玉、青梧、白榆等人围上前,协助将解药以灵力化开,滴入每位黑虎族人的唇间。
黑岩始终守在黑啸天的云床旁,目光一瞬不离。他轻轻抚摸着大哥额上的旧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大哥……你答应过要和我们一起去春野上放焰火……你说过,护生队要一直走下去的……”
没有人插话。
舱内只有疗愈系统运行时细微的嗡鸣,和黑岩与黑风犬的呜咽声。
气氛沉重,却又被一种奇异的安宁包裹着。
金万贯看了看天色,又瞅了瞅一个个熬得眼皮打架的同伴,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说各位,咱们这一路连轴转,谁都没合过眼。那三十个兄弟两个时辰就醒,咱们在这干坐着,又能多看出一朵花来?”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认真:“不如都去歇会儿。飞舟这么稳,疗愈系统这么灵,还怕他们跑了不成?等醒了,咱们精神抖擞地迎接他们,不好吗?”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点头。
孟织轻声道:“金爷说得对。我昨夜布梦,耗神不小,也该调息了。”
夜煞与影族战士退回舟尾,盘膝而坐,周身暗影缓缓流转,进入冥想。青梧与白榆守在舱门两侧,虽未闭眼,却已进入半入定状态。
方玉衡最后一个离开疗愈区。他回头望了一眼黑啸天的云床,轻声道:“黑队长,我不会放弃你。”
他走向自己的休息区,躺下,闭眼。
飞舟缓缓前行,不疾不徐,如一片浮于时光之上的叶子。云海在窗外流淌,阳光透过结界洒下,温暖而静谧。
两个时辰后。
“叮——”
系统提示音轻柔响起。
【检测到三十名生命体征复苏,即将苏醒。七名处于深度沉眠,生命支持系统持续运维中。】
方玉衡猛然睁眼。
黑岩和众人立刻奔向疗愈区。
片刻后,疗愈区传来一声虚弱却清晰的惊呼:
“我……我还活着?”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陆续响起。
“这是哪儿?我不是在玄冰洞……”
“黑岩?黑岩!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疗愈区内,三十名黑虎族人陆续睁开眼,迷茫、震惊、狂喜交织在脸上。
他们挣扎着坐起,看着四周陌生却温暖的环境。
黑岩早已泪流满面,他冲进疗愈区,一个一个抱住醒来的人,渐渐地,黑虎族人们纷纷抱在了一起,紧紧相拥,放声大哭……
哭着哭着,他们又笑了起来,声音哽咽:“我们活着……还活着……没想到还能活过来……”
黑风犬兴奋地摇着尾巴。
喜极而泣,悲喜交集。
情绪稍稍平息,他们这才留意身边的面孔:方玉衡、孟织、金万贯,都是老熟人。
又看向那些陌生的面孔--夜煞、红英、蓝玉、青梧、白榆,特别是二十名影族战士,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他们,带着欣慰与感叹。
有些人含着泪光,跟着哭泣。
蟾蜍、蜘蛛虽然没有情绪的眼泪,但成精后的金万贯、孟织可以共鸣到情绪,此刻也觉得眼眶发热。
影族则全身雾气震动,共鸣着那份悲伤与欢喜。
“方仙长回来了?!是方仙长和大家一起救了我们?!”
“这是夜煞族长,是影族破了九幽缚魂网!”
“司梦娘娘和金财神也来了?”
“谢谢你们救了黑虎族!黑虎族欠你们一条命!”
三十名黑虎族人,纷纷跪地向众人叩谢!
方玉衡和众人将黑虎族人扶起。
“黑队长呢?”
最终,大家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七张依旧沉睡的云床上。
黑啸天、黑铁、老疤、石头……七名最精锐的护生队员,呼吸微弱,魂魄空荡,只余残魄维系躯体。
黑虎族人小心翼翼地围在黑啸天和其他六名队员身边:
“黑队长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他们的神识不在了。”黑岩哭了起来。
黑虎族人沉默,带着悲痛与绝望。
“他们的神识被送往冥川了……”方玉衡低声自语。
这时,一直在旁边静观的蓝玉上前一步,眉心微蹙,声音清冷而沉静:
“方大人,让我试一试吧——我修过‘神识出体’之术,或可窥探冥川一角,确认黑啸天七人神识的去向。”
众人闻言,纷纷屏息凝神,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黑岩双拳紧握,眼中燃起微弱的希望。
蓝玉不再多言,盘膝而坐,双目缓缓闭合。
约莫一炷香后,蓝玉的身体猛然一颤,元神如流光倒卷,倏然归体。她睫毛轻抖,缓缓睁开眼,脸色略显苍白。
“如何?”方玉衡立即上前,声音低而急。
蓝玉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找到了。他们七人的神识确已落入冥川,正在漂流中。但……”她顿了顿,语气凝重,“那里已是冥司辖地,归‘判官簿’与‘轮回殿’统御。一旦神识入河,便属阴律所管,阳世之人不得擅自干涉。若非有特殊因缘,强行召回,等同扰乱轮回秩序,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闻言,心又沉入谷底。
黑岩颓然跪地,黑虎族众人陷入沉默;
就在这片绝望的沉默中,蓝玉忽然眼神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微颤:“不过……或许还有一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她。
她缓缓道:“我曾在古籍残卷中读到一则秘传——晦明川与冥川,本为一体两面,乃阴阳交汇之地。传说在晦明川最深处,有一条九重渊,在其尽头有通往冥川的隐秘通道。若七七四十九日之内,有人能从那里进入冥川,或可将神识带回。”
“九重渊?”方玉衡眸光一动,低声自语,“是了……影族大巫师哈丹曾提过这个名字。皮舍村就在九重渊中。”
“万万不可!”夜煞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如雷。
“九重渊乃我族禁地,历代欲探者皆有去无回。传闻那渊底并非道路,而是绝地。从绝地入冥川者,从未有一人归来。”
“此路……实为死途!”
夜煞目光灼灼地看着方玉衡:“玉衡兄,你救过我族,我敬你如师。但这一次,我劝你——莫要以命试渊。”
方玉衡没有答话。
他目光望向远方灰雾弥漫的天际,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那条通往幽冥的裂谷。
他手腕上的橡胶手环微微发光,“不分析、不评判、不下定义”几个字清晰可见。
舷窗外雾邙坡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山峦起伏,村落星罗棋布,圣女庙的香火在夕阳中依然缭绕。
“先落地。”他心中已有决断。
“导航到:雾邙坡十方医护中心!”
十几分钟后。
当渡世飞舟那银辉流转的轮廓,如一轮新月般自云层缝隙缓缓降下时,整个雾邙坡,仿佛屏住了呼吸。
十方医护中心前的广场,此刻已化作一片期盼的汪洋。
人潮汹涌,却目标一致。
数以万计的雾邙坡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赤脚踩在泥泞中,脚底磨破了也不肯停下;有的背着年迈的父母,一步一喘;有的怀抱襁褓中的婴儿,用手掌为熟睡的小脸遮挡寒风。
他们只为亲眼见一见那艘传说中的飞舟,见一见他们日夜祈祷的英雄归来。
“快看!那是渡世飞舟!是方仙长的飞舟回来了!”无数只手指着飞舟降下的方向。
“他们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黑虎护生寨的兄弟们回来了!”
“快!去那边,医护中心!快!”
呼声如潮,自山谷、自村落、自河岸奔涌而来,汇成一片震颤大地的声浪。
黎三土早已率守山兵抵达,身披战袍,面容肃穆,指挥民众列队于广场四周,维持秩序。他的眼角却微微泛红。
十方医护中心院长杜怀生亲率所有医护人员,全体身着圣心白衣前来迎接。
白衣如雪,在风中轻轻飘动,仿佛一面面无声的旗帜。
这些医者,都曾受过方玉衡的抚世化劫功和临终关怀的培训。
院长杜怀生本是愿力深厚、医术高超的人族修士。他虽未脱凡成仙,却寿元长于常人。他在十方医护中心修习抚世化劫功,已达第一境“无碍境”。
岳峰立于高台,手中铜锣一响,全场骤然安静。
飞舟如一片凝露般轻巧落地,结界光晕缓缓收敛,舱门无声开启。
三十名刚刚苏醒的黑虎族人,在同伴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出。
他们衣衫褴褛,面带憔悴,却眼神清澈明亮,仿佛从地狱归来后,反而洗净了一身尘垢。
当他们望见熟悉的山峦、听见乡音、嗅到泥土与炊烟的气息时,有人跪地痛哭,有人张开双臂嘶吼,有人踉跄着扑向人群,抱住亲人,泪如泉涌。
“爹!我回来了!”
“娘!我没死!我没死啊!”
“兄弟!兄弟!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广场上,哭声、笑声、呐喊声交织成一片生命的洪流。
那些以为永不重逢的人,此刻相拥而泣;
那些以为再无回响的名字,此刻被亲人一遍遍呼唤。
然而,当人们环顾四周,却发现——
“黑将军呢?怎么没见辟邪将军?”
“是啊!黑啸天呢?他没回来?”
人群骚动起来。
众人目光急切地在飞舟出口来回搜寻,却只见方玉衡和金万贯、孟织、红英、蓝玉、青梧、白榆,正自推动着七张云床,缓缓移出飞舟。
云床上,七具身躯静静躺着。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如果是睡着,胸口就该有起伏,脸颊就该有温度。
可没有。
他们是那样安静,静得让人心慌。
杜怀生和医护人员迅速接手,将他们安置于医护中心。
可当黑啸天的云床经过人群时,百姓们再也无法克制——
“黑将军!黑将军!醒一醒!醒一醒!”
“回来了!睁开眼看看大家吧!看看你的雾邙坡!”
一位老妪颤巍巍地扑上前,却被灵力屏障挡住,她跪倒在地,白发散落:“黑将军啊!老婆子还欠你一碗酒啊!”
蓝玉、红英、青梧、白榆联手布下的灵力屏障挡住如潮的人群。
这时,蓝玉走上前,面向所有激动的人群,开口了。
只见她声音哽咽,神情却镇定,她声音高昂,带着鼓舞人心的声音:
“大家冷静!冷静一下!”
“他们没死!他们还活着!”
“黑啸天、黑将军,他还活着!”
所有人安静了下下,无数双期盼的目光投向蓝玉。
蓝玉深吸一口气,带着抚慰和振奋的力量,继续对人群说道:
“他们只是魂魄未归,神识仍在冥川漂泊!”
“但不是没有办法!”
“方仙长正在想办法!”
“一定要把他们带回来!”
话语落下,人群立刻沸腾了,齐齐振臂高呼:
“带他们回来!”
“带他们回来!”
一浪又一浪,响彻去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