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从铂悦公寓离开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素色的衣裙在晚风里轻轻飘动,看起来温柔又单薄,路过的行人,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性格温婉、干净无害的小姑娘,根本不会把她和两起惊天命案的幕后真凶、一个亲手杀人、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联系在一起。
她没有立刻返回支队,也没有回自己的出租屋,而是开车,去了城市最边缘、老旧破败的棚户区。
这里和市中心的繁华奢华,判若两个世界。低矮破旧的平房,狭窄泥泞的小路,随处可见的垃圾,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发霉的气味,住在这里的,都是这座城市最底层的人。
苏清鸢开车驶入这片棚户区,停下了车。
她没有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脸上温柔无害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眼神变得冰冷、麻木、空洞,没有一丝温度,和平日里那个温婉柔软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这里,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是她整个童年、少年时代,所有噩梦开始的地方。
也是她所有罪孽、所有偏执、所有扭曲的根源。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市局刑侦支队里,背景干净、父母早亡、孤身一人、努力上进的文职档案员,有着这样一段,不堪入目、鲜血淋漓、暗无天日的过往。
她的本名,不叫苏清鸢。
她叫苏念,小时候,住在这片棚户区里,父亲是个嗜酒如命的赌徒,母亲懦弱无能,在她十岁那年,父亲赌债缠身,无力偿还,竟然把她和母亲,一起卖给了当地一个臭名昭著的混混,也就是她后来的养父,周奎。
周奎性格暴戾,心理扭曲,酗酒、家暴、无恶不作。
母亲在被他家暴了半年后,不堪折磨,投河自尽,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周奎的魔爪下,苟延残喘。
从十岁到十六岁,整整六年时间,她活在人间地狱里。
周奎长期家暴她,辱骂她,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她身上,稍有不顺心,就对她拳打脚踢,不给她饭吃,把她关在小黑屋里,一关就是几天几夜。
她身上的伤痕,从来没有断过。
左手无名指内侧的那道浅疤,就是周奎用烟头烫出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伤痕淡了,却永远留在了那里,如同她刻在骨血里的噩梦,永远无法抹去。
除了养父的家暴,她在学校里,还要承受无休止的校园霸凌。
因为她家境贫寒,穿着破旧,性格沉默懦弱,班里的富家子弟,带头欺负她,抢她的东西,撕她的课本,辱骂她,孤立她,往她的身上泼脏水,甚至联合老师,一起排挤她。
她被霸凌了整整六年。
她向老师求助,老师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为什么别人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她向为数不多的亲戚求助,亲戚说“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忍一忍就过去了”;她想报警,可周奎威胁她,敢报警,就打断她的腿,让她永远别想走出这个棚户区。
没有人帮她。
没有人信她。
所有人都告诉她,是她自己的问题,是她性格懦弱,是她不懂忍让,是她活该被欺负。
受害者有罪论。
这六个字,伴随了她整个暗无天日的少年时代,把她一点点逼向了深渊。
十六岁那年,周奎酒后家暴,想要对她行不轨之事,她在绝望反抗中,失手用水果刀,划伤了周奎。
周奎恼羞成怒,拿着刀要杀了她。
她拼命逃跑,跑到了派出所报警,可周奎提前找了关系,买通了当地的民警,最终,她不仅没有得到公道,反而被认定为“持刀伤人、不孝养女”,被教育训斥了一顿,又被送回了周奎的身边。
那一次,她被周奎打得半死,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差点死掉。
也就是在那一次,她心里最后一丝对正义、对法律、对光明的期待,彻底死了。
她明白了。
法律保护不了弱者,警察靠不住,正义不会自己降临。
那些施暴者、霸凌者、仗着权势欺压弱者的人渣,永远不会受到惩罚,永远可以逍遥法外。
而受害者,永远只能被指责,被欺负,被践踏,永无出头之日。
她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时候,心里生出了一个扭曲却坚定的念头。
既然法律不能惩罚恶人,那她就自己来。
既然正义不会降临,那她就自己,做执刀的人。
她要清理掉这世间,所有的人渣,所有的霸凌者,所有的家暴者,所有仗着权势欺压弱者、漠视生命、把受害者有罪论挂在嘴边的垃圾。
她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后来,她趁着周奎醉酒,一把火烧了那个充满噩梦的房子,周奎葬身火海,她伪造了现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棚户区,改名换姓,成了苏清鸢。
她拼命学习,考上了警校,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市局刑侦支队,做了一名档案管理员。
她选择这里,不是因为向往正义,而是因为,这里是这座城市,最接近所有罪恶、所有案件、所有施暴者信息的地方。
她可以利用职务之便,掌握所有案件的细节,熟悉警方的所有侦查手段、办案流程,精准地布局,精准地借刀杀人,精准地清理掉,她眼中所有的“垃圾”。
温岚、刘梦瑶、江屹、梁若雪……这些人,都是她精心挑选的目标。
他们都是施暴者,都是人渣,都漠视生命,都用受害者有罪论,践踏弱者,都本该付出代价,却靠着权势、人脉、伪装,逍遥法外。
她借陆则渊和林知夏的手,把他们一一送入地狱,让他们身败名裂,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做的这一切,在她自己眼里,不是犯罪,是替天行道,是清理垃圾,是守护那些和曾经的她一样,绝望无助的弱者。
她是自己眼里的救世主。
是别人眼里,温柔无害的小白兔。
也是双手沾满鲜血,藏在光里的恶魔。
她的人生,从十岁那年,就已经分裂成了两面。
一面,是温婉善良、共情弱者、人畜无害的苏清鸢;
一面,是暴戾偏执、冷血狠戾、以恶制恶的复仇者。
苏清鸢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棚户区,眼底没有一丝情绪,冰冷麻木。
这么多年过去,她惩罚了一个又一个施暴者,看着他们坠入地狱,可她心里的空洞、痛苦、绝望,从来没有减少过分毫。
她杀了很多人,间接毁了很多人,双手沾满了鲜血,早就和那些她痛恨的施暴者,没有任何区别。
她恨那些人渣,可更恨,沾满鲜血、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她可怜自己,可悲又可恨。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匿名短信,弹了出来,发信人,是一串陌生的加密号码。
【你已经暴露了,陆则渊和林知夏,已经掌握了你的线索,下一次行动,他们会收网。】
苏清鸢看着短信,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冰冷、嘲讽、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
暴露了?
收网?
她从来都不怕。
从她选择这条路的那一刻起,她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全身而退。
她拿起手机,指尖冰凉,快速回复了一条短信,语气冰冷,带着玉石俱焚的狠戾。
【游戏才刚刚开始,最后一局,我会亲自和他们,算清楚所有账。】
【下一个目标,已经选定。】
【这一次,我会亲自上场,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短信发送成功,她立刻删掉记录,清空手机,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她发动车辆,调转车头,驶离了这片充满噩梦的棚户区。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笼罩了整座城市。
苏清鸢的脸上,重新挂上了温柔无害的笑意,眼神干净温顺,仿佛刚才那个冰冷偏执、狠戾疯狂的女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她开车,驶向市局刑侦支队。
驶向她最熟悉的地方,驶向她朝夕相处的“同伴”,驶向这场,最终的生死博弈。
这一次,她不会再隐藏,不会再操控,不会再借刀杀人。
她要亲自入局,亲自出手,和陆则渊、林知夏,来一场,最终的对决。
而她选定的下一个目标,不是别人。
正是一直追查她、怀疑她、即将对她收网的——陆则渊。
她要毁了他最在意的一切,要让他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绝望,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
夜幕之下,深渊的獠牙,终于彻底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