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特牵起苏穆灵的手,带着她走到大厅中央的位置。
白树面色很冷。他觉得尼特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我对于自己的晚到感到很抱歉。”尼特对着众人开口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也不知道最重要的环节过了没有。”
“最重要的环节?”大伙们面面相觑,不清楚什么环节是最重要。
“你是来晚了。”一旁的苏穆灵告诉他:“生日歌与许愿都已经过了。”
“那没晚。”尼特嘴角挂起耐人寻味的笑容,跟大家解释道,“最重要的当然是生日礼物啦!”
“哦……”大伙们恍然大悟。但随即,每人面上就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平日都是些大老粗,喝酒吃肉、打打杀杀在行,哪知道还有这种礼仪?所以每个人都没有准备。
尼特察觉到众人的异样,马上圆场道,声音温和而自然:“哈哈,送礼是我对自己的要求。大伙们有这份心意就够了。布塔能有今天,都离不开大家的互相帮助与努力——这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啦!”
闻言,大家的情绪顿时恢复,场面又热闹起来。
尼特从怀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礼盒,递给苏穆灵,深情道:“穆灵,生日快乐。”
“谢谢!”苏穆灵开心地接过礼物,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没有马上打开,像在珍惜这一刻的期待。
“打开看看。”尼特出言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催促。
于是,苏穆灵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打开了礼物的包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小小的盒子上,像一群好奇的猫。
就在这一刻——
拥有强大视力的白树,第一个看清了礼盒中的物品。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为苏穆灵准备的礼物。
“这个!”苏穆灵吃惊地看着盒中的物品,激动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尼特送的礼物,正是那天她拉着白树逛敬天镇时,在饰品店前看入迷的那条月牙项链。
不过苏穆灵情绪平复后,疑惑反而大于喜悦。她抬起头,眉头微蹙,马上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条项链的?”
“我知道什么?”尼特露出不解的神情,歪了歪头,像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我那天经过一家饰品店,看到这条项链很适合你,所以就买下来了。”
“合适我就买了?”以苏穆灵对尼特的了解,知道对方可不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从不会花大价钱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她接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咄咄逼人,“我可是知道这条项链的价格。你哪来的那么多钱?你要是不说清楚,我是不会收的。到时候你把项链退回去。”
尼特没有马上回答。
他带着挑衅的目光,故意先看了一下白树眼——
而这一眼,让白树怒火燃烧,五指不自觉地收紧,咔嚓一声,手里装礼物的盒子被捏扁了。
随后,尼特敲杯,清脆的声响在大厅里回荡,吸引全场的目光。他站直身体,挺起胸膛,当着大家的面大声宣布:
“今天我也趁这个重要的日子,告诉大伙们一件事。我现在呢,是敬天镇的见习镇长。如果为期两年的考核期通过,那我就将正式上任镇长一职!到时候,我们布塔佣兵团就凌驾于八大家族之上!”
话音落下,引爆了全场的气氛!众人齐声欢呼,兴奋至极!
“这就是我买得起的原因。”尼特说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拿起项链,银色的链子在他指间轻轻晃动,烛光在水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想给苏穆灵戴上,“这条项链,你现在可以收了吧?”
苏穆灵没有拒绝。她脸上带着笑容,微微低下头,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静静等候尼特把项链戴好。那姿态安静而顺从,像一株在月光下低垂的花。
这一举动让两人挨得很近,看着很是亲昵。
白树知道尼特在说谎。他当时去换项链的时候,店里就只剩下一条——也就是说,尼特在那之前就已经买了。
他全程冷着一张脸,看着对方的表演。而他手中的礼物盒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了。就是不知道里面的项链,是否还完好。
“真美!”尼特看着苏穆灵夸赞道。
“这项链是很好看。”苏穆灵心里很心疼钱,但还是爱不释手地摸着项链。
“不。”尼特深情地看着她,声音低了下来,像怕惊动了什么,“我是说你人美。”
苏穆灵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头去,细声道:“你乱说什么呢。”
“穆灵姐姐!”孩子们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拿出礼物递给她,“我们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你们慢点!”苏穆灵小心翼翼地接过每一个孩子的礼物。
这时,尼特才发现孤儿院的孩子也在。他微微一愣,随即问道:“穆灵,你把孩子们带过来的?”
“不是我。”苏穆灵回答,“是白树请一辆车带他们过来的。”
尼特的脸色闪过一丝不快。他看向白树,嘴角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大声说道:“真是谢谢白树了。孩子们能一起为穆灵过生日,她心里肯定很高兴!”
白树眼角抽搐。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对方这一出肯定不怀好意。
也果不其然,尼特刚才大声说话,把一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边。接着就听见他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不知白树为苏穆灵准备了什么礼物?我这个来晚的,很好奇啊!”
“没有没有!”有团员接话,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团长你是第一个送的!你要是没来,我们都不知道还有这一出呢!”
“哦,是这样啊?”尼特故作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我还以为白树已经给了呢。哎呀,那我不是抢风头了?我应该再等等的!”那话说得滴水不漏,像一个完美的借口,却让白树听起来格外刺耳。
“团长,这怎么算是抢风头呢?”另一人笑道,语气轻松,“这早给晚给,不都是给嘛!”周围的人跟着笑了起来,有人点头附和。
“白树兄弟筹划这生日晚会很久了,他肯定早准备礼物了!”有人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你这么一说,我都开始好奇白树兄弟会送什么了!”另一个人接话,兴致勃勃。
“对啊对啊,我们也好奇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七嘴八舌。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白树那边。
尼特见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接下来他也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白树。
“这家伙好大的胆,竟敢……”姜浩看出尼特的意图,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而要不是白树在他冲动前悄然制止,他可能已经跟尼特打起来了。
其实看出尼特小心思的不止姜浩一人。在尼特提到白树时,苏穆灵就已经察觉到端倪。但因为她心里也期待着白树的礼物,所以一开始没有出言制止。
直到白树神情露出不自然,她才意识到事情过头了。
“这生日晚会都是白树一手筹划的!”苏穆灵走到白树身旁,“这一切不就是他送给我的礼物嘛!”
“我们送给穆灵姐姐的礼物,都是白树哥哥出钱给我们买的!”孩子们也围过来,小脸蛋仰得高高的,七嘴八舌地替白树说话。
一语点醒众人。团员们也开始纷纷为白树圆场。
尼特的面色不是很好看。但善于掩盖情绪的他,脸上立刻变出阳光般的笑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在接下来的晚会中与团员们尽情举杯欢呼。
——
夜色渐深。
苏穆灵送玩累的孩子们去乘坐马车回孤儿院,一群小家伙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衣角,她一个一个地抱过去,亲亲脸颊,摸摸头,才把他们送上车。
白树趁这时走到外边透气。他躺在训练操场旁的草地上,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天空,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他。他举起手中那个被自己捏皱的礼物盒,对着星光,看了很久,陷入沉思。
“想什么呢?”
苏穆灵的声音突然从附近传来。白树一惊,手忙脚乱地把礼物塞回口袋。
苏穆灵走到他身边坐下,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藏什么呢?还不让人看了。”
“呵呵,没什么。”白树眼神闪躲,望向别处。
“白树。”苏穆灵看向他,眼神中充满了歉意,“刚才尼特是有些过分了。不过这次,我不会替他道歉。”
白树闻言,反射般地看向她。
两人目光交汇。
那一瞬间,风停了,草不动了,连天上的星星都仿佛静止了。一股奇妙的感觉在萌生,白树一阵迷离,像喝醉了酒,又像在做梦。
“白树。”苏穆灵柔声说,“谢谢你,让我度过这辈子最好、也最开心的一次生日。”
“穆灵,我……”白树的心莫名躁动起来。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不知该说什么。
“白树,刚才我很抱歉。”苏穆灵接着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自责,“没有第一时间为你出声……”
她那双温柔美丽的眼眸中,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像深夜里最亮的那颗星。
“那一刻我真的很期待。因为一想到是你送的,我就有点……”
听到这话,白树的心快按捺不住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起伏不定,眼神中的情感更是毫无保留地展露。
他的手,摸向藏在口袋里的礼物。指尖触碰到那被捏皱的盒子,像触碰到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
“你们在这干嘛?”
隐冷不丁地出现,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两人暧昧的气氛。
苏穆灵从情绪中回过神来,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羞涩地低下了头,不敢看任何人。
白树则对着隐咆哮,声音大得像要把整个训练场掀翻:“你二大爷的!你他丫的这一天就尽跟我过不去是吧!”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就路过。”隐面无表情。
“你路过就路过啊!你问什么话!”白树恨不得扑上去跟他打一架。
“哦。”
“哦你个大头鬼啊!”
隐回话的表情波澜不惊,气得白树头都冒烟了。
苏穆灵看到这两人吵闹,心态很快恢复正常。她笑着问道:“隐,你不继续喝酒,跑出来干嘛?”
“尼特喝醉了。”隐回答,“我刚扶他回房休息。”
“这样啊。”苏穆灵点点头,眼珠转了转,像在盘算什么,“那就不管他了。今天本副团长高兴,就赏脸陪你俩喝一杯!”她的语气豪迈而爽朗,像一个大姐大在拍板定事。
说完,她一手拉着白树,一手招呼着隐,带着两人回到晚会。
第二天一大早。
白树被宿舍外的争吵声惊醒。
宿醉的他睁开昏沉的双眼,发现自己又搁在隐的房间睡着了——而隐还在一旁呼呼大睡。
白树直接给隐来了一脚,踹醒对方的美梦。
“起床了!”他大声道,“外面都吵起来了,我们去看看。”
“你不用为了我保留名额!”外面传来苏穆灵的声音,带着些怒气,“你就直接把它送给那个女人!我不在乎的!我根本就不想去神域!”
“穆灵!”尼特的声音紧随其后,“我是为了大家的将来才决定这么做的!你不要误会我!”
“我误会你什么?”苏穆灵冷冷道,“你爱要谁去就谁去,关我什么事!”
当白树和隐出到宿舍外时,争吵已经结束。院子里空荡荡的,晨光还没有完全铺开,地上的影子还带着夜的凉意。
他们只见苏穆灵一脸严肃地转身离开。而尼特站在原地,神情无奈。目光追着苏穆灵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转角处后,这才注意到白树和隐。他心不在焉地随便打了声招呼,也离开了。
“诶,闷棍。”白树试图怂恿隐,用手肘捅了捅他,“你不跟上去问下情况?”
“人家吵架,我凑什么热闹。”隐淡淡回答。
“我去!”白树无语,翻了个白眼,“你这时候就很有眼力见啊?昨晚为什么你没有!”
“昨晚喝多了。”隐理直气壮,脸上没有任何心虚的表情。
“你大爷的!”白树血压飙升,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你后面才喝多的好不好!”
隐现在真是气不死白树不罢休。
白树本想多喷几句,让自己心里舒畅一点。但随即发现姜浩在远处点头示意。
他不再理会隐,自个朝姜浩那边走去。
“什么情况?”白树问。
“大人。”姜浩低声回答,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尼特决定将毒藤佣兵团纳入旗下,并赋予沐三娘一份敬天镇的出入权。”
闻言,白树立刻明白苏穆灵刚才为什么跟尼特争吵了。
苏穆灵一直很讨厌沐三娘这个人。但其讨厌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沐三娘对尼特那露骨的喜欢,而是对方那利用身体本钱做事的手段。
可反观尼特,他应该就是看上沐三娘这种手段,想利用对方去为他在敬天镇开拓人脉。
“这尼特……”白树淡淡说了一句,“城府很深,心也狠辣。”
这话不知是赞扬还是贬低。
他深深看了姜浩一眼。
“你还是留在这边吧。不要去神域了。”
“大人,我……”姜浩神情有些挣扎,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白树看出对方眼中的不甘。问:“姜浩,你以前为什么想去神域?”
“是因为……”姜浩陷入沉思。想了一会儿,他才回答,“小人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想成为世人敬仰的存在,想成为人上人,再也不用屈服于各大强权!”
“那你已经成功了。”白树淡淡道,“为什么还对神域执迷不悟?”
“我……成功了?”
见姜浩还不开窍,白树继续开导:“尼特已成为敬天镇见习镇长,布塔佣兵团将一步登天。你身为重要成员,这不就代表着你已得到你所期待的一切吗?这并不会因为你身在何方而改变。”
“小人知道了,但是……”姜浩还是有些犹豫。
白树索性直说,懒得再绕弯子:“尼特现在连我的杠都敢抬。你又是跟我一路的,到时候你在敬天镇,他不得压死你?你有个屁出头之日!”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循循善诱:“而你在这边就不同。我会让你成为新任的团长。之后八大家族都不敢对你不敬!所以你自己想好了——是要去神域那边看似光鲜地受罪,还是在这边当你的人上人?”
“大人竟然是担心我去了之后会被欺压……”
姜浩心中特别感动。他立马单膝跪下,虔诚地说:“大人,小的以后全听从您的安排,不会再有任何怨言!”
白树决定再给姜浩一剂定心剂。他说:“你到时候把雪狼佣兵团并入布塔旗下吧,这才是你真正的遗憾和不甘。”
“谢谢大人!谢谢!”
姜浩感动得落下泪来。这对于一个经历了大半辈子风霜的血性男子来讲,是极为罕见的。
白树现在才算是真正将姜浩套牢,让对方对自己死心塌地。
接下来的日子,他该进行逃出蓝木塔星的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