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后，周逸凡移开眼睛，重新戴上帽子，拉低帽檐，背对着所有人站着。姜晚晴坐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直到他走到物资区停下，她才收回目光。她还坐在遮阳棚下，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捏扁了，眼睛仍盯着物资区的方向。
周逸凡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风把他的风衣吹起来又落下。他不走也不坐，头也没回过一次。摄像机扫过来三次，他都躲开了，好像不想被拍到。
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周逸凡体能崩盘？昔日顶流光环褪尽】。她没点开，把手机扣在腿上，手指轻轻碰了碰耳垂。
她在回想刚才的比赛。
爬网墙的时候，他本来可以三秒就上去，却中途故意摔下来；走平衡木时，他绕远路走低桩区，最后还单膝跪地——那一摔太假了，平时训练他闭着眼都能走完。负重冲刺更奇怪，起步慢，转弯踉跄，最后三十米直接放弃，连沙袋都快掉了。
这不是状态不好。
他是装的。
她突然想起交接棒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时间很短，但她看到了什么——不是冷淡，也不是生气，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什么？
她转头看向导播台。刚才那个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指了指周逸凡，又指了剪辑室。节目组想炒话题，需要一个“翻车现场”来制造冲突。而周逸凡，主动成了那个被骂的人。
他不是偷懒。
他是替别人扛黑锅。
姜晚晴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往后滑了一段。她低头看自己右手虎口——那里贴着胶布，边角已经翘起来了。之前她咬着牙往上爬，心里还在怪他迟到七分钟。可现在想想，他是因为救了一个被撞的学生，鞋上都是血，谁还能说他不对？
她看着那块发黑的血迹，从帆布鞋边缘一直染到鞋带结上。那一刻她明白了：有些人不说什么，做的事却最狠。
她不是没被人帮过。林晓给过她流程表，王导留过建议书，但那些帮助都有痕迹，有交换，有分寸。而周逸凡这次，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全网骂他不敬业、笑他退步、说他占着位置不干活，他一句都没解释。
为什么？
因为她所在的G3组，任务完成最快，积分最高。如果周逸凡也拼命，他们组很可能拿第一。但节目组不想让新人太出风头，更不想让“疯批素人”盖过顶流的风头。所以他干脆毁掉自己的形象，拉低团队成绩，把她稳稳送进安全区。
用全网的骂名，换她一条活路。
姜晚晴站在原地，喉咙有点堵。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骂他的话：“你以为你是谁？全世界都得等你七分钟？”现在才知道，人家真不是耍大牌，是去救人了。而她呢？跟着网友嘲他“高冷偶像”，别人骂他“德不配位”，她也没站出来说一句话。
她凭什么评判别人？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她后颈发烫。她终于动了，走向饮水机换水。路过一面镜子时，她停了下来。手指又摸上了耳垂——这是她每次想事情时的习惯。小时候写不出作文就揪耳朵，大学做采访前也要摸两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父母从小教她“做人要硬气”，但她忘了，“硬气”不是嘴毒，而是看清真相后还敢站出来说话。她一直觉得娱乐圈全是虚伪套路，所以谁都不信。可偏偏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最像套路，做的事却最实在。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笑，也没挑眉，只是眼神变得柔和了。
转身时，她看见周逸凡终于动了。他慢慢走过来，帽子压得很低，脚步很沉，像背着什么东西。经过她身边时，他顿了一下，侧脸绷得很紧，好像在等她讽刺一句，或者质问一场。
但她没说话。
她只是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递了过去。
他愣住了，抬头看她。
两人对视。
她的眼神很干净，没有嘲笑，也没有可怜，只有一种平静的理解，像是看穿了一切，却选择不说破。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水，低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步伐很稳，不像之前那样带着火药味。她走过长廊，在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走远了，背影还是孤单的，但肩膀好像没那么紧了。
她收回视线，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不能让一个人替所有人扛下恶意。
她要找机会，把真相说出来。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走向宿舍区，手里攥着空水瓶，指节有些发白。远处传来收工的广播声，工作人员开始拆设备，场地上只剩几个人影。风吹起一张任务公告纸，打着旋儿贴在她鞋边。
她没捡，也没踢开。
只是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她背上，影子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