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的手伸进百宝囊，碰到了信号镜，但没拿出来。他看着那扇门，门缝里的黑雾慢慢往里缩，贴着地面钻回去。林婉喘了口气，胸口一起一伏，手里还紧紧抓着银铃，手指都发白了。赵宇蹲在地上，背包开着，检测仪的残骸露在外面，外壳是黑的，线路断成几截。王猛擦了把脸上的灰，左腿被铁刺划伤的地方还在流血，迷彩裤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地上的一块碎陶片突然跳起来，离地半尺高。接着又是一块兽骨，从门缝底下飞出来，悬在空中。然后又有三四片碎瓦、半截幡旗的布条全都飘起来，围着门槛转了一圈，猛地朝他们四人射来。
“低头！”陈风大喊一声，一把把林婉按倒。王猛反应最快，举起军铲扫过去，砸中两片飞来的陶片，“当”的一声，碎片炸开，火星乱溅。他顺势把铲子插进地缝，趴下身子，用后背挡住赵宇。赵宇抱着包滚到一边，肩上的机械浣熊滑下来，脑袋磕在砖上，不动了。
林婉抬头时，看见三根兽骨冲她脸飞来。她没躲，抬起左手，把银铃贴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地面。那一瞬间，她手指震了一下，好像碰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三根骨头在离她脸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停住，晃了晃，掉在地上。
“它怕这个。”她说，声音有点抖，但稳住了。
陈风听到了，立刻转头：“赵宇，还能用金属干扰吗？”
赵宇正在翻背包侧袋，手抖着扯出一段铜线圈——那是他拆下来的检测仪零件。他看了看地面，发现黑雾经过的地方，金属扣子会发烫。“有吸附性，”他说，“铜线能挡一下，但要连成一个圈。”
“快画个圈！”陈风说。
赵宇趴在地上，用铜线在面前摆了个环形，刚接好最后一头，一股黑雾扑过来，撞在线圈上，像是被卡住，停了几秒，然后绕开继续前进。
“慢了！”赵宇喊，“但它能找到空隙。”
王猛站起来，抽出双刀，盯着空中重新聚拢的东西。“下次就不只是小碎片了。”他说，抬脚踢飞一块靠近的石头，“刚才那些只是试探，现在要动真格的。”
话刚说完，七八块碎陶、三根兽骨、半截幡旗全飞起来，在黑雾裹挟下组成一个旋转的锥形，直冲他们而来。
“散开！”陈风大吼。
王猛往前冲半步，双刀交叉一砍，斩断幡旗布条，又用军铲猛拍地面，扬起一阵灰尘。这一震让那些飞行物偏了方向。赵宇趁机把铜线圈往前推了一米，重新接好回路。黑雾撞上去，发出“滋”的一声，像水滴进热油。
林婉没动。她盯着黑雾流动的方向，发现它不是乱走的，而是沿着某种路线移动。她想起祠堂里那面幡旗，原本应该逆时针转十五度来封印阴气，可后来变成了顺时针——阵法反了。
“不是乱来的！”她大声说，“这是倒转的镇邪阵！运行有规律！”
赵宇抬头：“你说什么？”
“镇邪阵本来是用来封印的，现在反过来成了释放的通道。它的力量有节奏，你刚才看到的能量高峰，是不是每七秒一次？”
赵宇愣了一下，马上翻出平板的数据界面。屏幕裂了，但还能看清最后记录的波形图。“对……七秒一个周期，第七秒初最强，之后一秒回落，再开始下一个循环。”
“那就等它弱的时候动手。”陈风说，眼睛一直盯着那团重新凝聚的黑雾。
黑雾越来越浓，慢慢拉长，像一只没有实体的手，五指分明，缓缓朝林婉伸过去。她站着不动，银铃贴在大腿外侧，轻轻敲了三次，节奏和古籍写的“破秽节拍”一样。
那只“手”顿了一下。
“就是现在！”陈风低声喊。
王猛一直在等这一刻。他在第六秒开始蓄力，第七秒初，黑雾能量回落的瞬间，抡起军铲狠狠砸向最浓的地方。铲刃劈进去，黑雾剧烈扭曲，发出一声尖啸。赵宇同时扔出铜线圈，套住雾团中心，剩余电量短路放电，火花一闪。林婉第三次敲铃，这次是连续三下，很快很急。
三种力量一起作用，黑雾猛地一缩，像被抽了气一样倒卷回去，瞬间缩进门缝，不见了。祠堂门前安静下来，连雾气都不再缠脚。
赵宇坐在地上，手撑着地，喘着粗气。他低头看检测仪，屏幕彻底黑了，外壳裂得更宽。“完了，”他说，“它知道我们在分析它。”
林婉低头看自己的银铃。铃铛没响，但她掌心还有震动的感觉。她轻声说：“那不是鬼……也不是自然现象。是被人唤醒的东西，按某种规则在动。”
王猛拄着军铲站起来，脸上有几道小伤口，左腿的伤又裂了。他吐了口唾沫，抹了下嘴：“管它是啥，打回去就行。”
陈风没说话。他站在队尾，目光一直没离开那扇门。右臂沾满灰，左手还拉着百宝囊的拉链。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人：林婉抱紧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王猛站在左边前方，回头等他下令；赵宇蹲在右边，双手护着平板残骸，眼睛不停扫视地面和门缝。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陈风开口，声音很低：“不管是什么，我们得走。现在。”
他刚说完，林婉忽然皱眉。她低头看银铃，发现铃舌上有一点黑灰，像是从雾里带出来的。她伸手去擦，指尖刚碰到，那点灰突然化开，顺着铃身流下来，像一滴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