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靠着墙坐了快二十分钟,腿还是发软。他低头看手掌,磨破的地方结了血痂,上面沾着沙子。通道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大雷站在对面墙上,匕首放在膝盖上,手一直抓着刀柄没松。林小婉把马尾重新扎好,铜条收进帆布包的夹层,动作很轻。唐果坐在角落,用袖子擦防水袋上的泥。她的耳钉不亮了,平板上有提示说通讯模块重启失败,她看了眼就合上了设备,抱在怀里。
没人说话。
赵玄机喘匀了气,慢慢站起来,扶了下腰间的罗盘袋。袋子还在,铜壳也没坏。他伸手摸了摸里面的指环,冰凉的,贴着皮肤。他抬头看前面的通道,比刚才宽了一点。有风吹出来,带着土味,但没有毒气那种刺鼻的味道。
“还能走吗?”他问。
大雷哼了一声:“我在金三角被炮弹炸翻都没事,这点沙算什么。”
林小婉点头:“我没事,鲁班锁还能用。”
唐果抬头:“设备坏了些,记录功能还能撑一会儿,信号还是连不上。”
赵玄机嗯了一声。他往前走了两步,耳朵贴在石壁上听。风是稳的,没听到机关的声音。他回头对三人说:“慢慢走,别急。大雷在最后,林小婉走在前面探路,唐果跟紧点,我第一个。”
队伍重新排好,打开手电。光束照向前方。地面是干的,地上有脚印,不是他们留下的,也不像是新的。赵玄机蹲下看了看,鞋印模糊,好像很久以前就有的。他没多想,站起来继续走。
通道越来越宽,墙上有刻痕,不是字,也不是符号,像是标记。林小婉伸手摸了摸,摇头:“不是甲骨文,也不是楚地常见的纹路,可能是工匠留下的记号。”她又说:“这种标记一般不会出现在主墓区,我们还没到核心位置。”
大雷低声说:“那这地方怎么越来越像有人住过?”
没人回答。
转了个弯,前面出现一扇半塌的石门,门框歪了,但还完整。赵玄机停下,抬手示意。他盯着门缝里的黑暗,罗盘指针轻轻晃了一下,不是乱转,而是微微颤动,像被什么东西吸引。
他没拿出来。
“有风。”他说,“温度正常,没毒气。”
大雷凑近闻了闻:“是有风,不像死路。”
林小婉上前半步,用手电照进门缝。光扫过地面,突然停住了。
“等等。”她声音变低。
赵玄机立刻让开位置。光照在一堆东西上——一只青铜匣子,上面镶着绿松石,旁边是一串散落的玉珠,还有几件金银器皿,摆得整整齐齐,不像乱扔的。
“这不是随便放的。”林小婉说,“太整齐了。”
唐果也靠过来,手电光加进去:“这些材质……至少两千年前的东西,怎么保存得这么好?这里的湿度不对。”
赵玄机没动。他看着那些珍宝,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财不露凶地,见宝即危时。”他右手紧紧按在罗盘袋上。
“别碰。”他低声说,“往后退半步。”
三人立刻后退。
他们刚退开,角度变了,整个空间亮了起来。
不是灯,也不是火,是那些珍宝自己反光。金器反射出手电的光,形成波纹,玉器泛着青光,宝石在暗处像睁着眼睛。整间墓室出现了——高高的顶,巨大的柱子,四面墙上有柜格,里面全是东西:带字的鼎、雕花的漆盒、一排排的玉圭,还有成套的编钟挂在架子上,一点灰都没有。
大雷吸了口气:“我操……这是挖到国库了?”
唐果张着嘴,半天没说话:“这些东西拿出去卖,能买十个私人岛。”
林小婉没出声,但她抓紧了背包带,手指发白。她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东西,越看越害怕。这些不是随便放的陪葬品,像是有人专门摆好的,像展览,又像祭坛。
赵玄机终于拿出罗盘。
指针轻轻晃,不是指北,而是慢慢指向墓室中央。那里有一块空地,地面高出一圈,像祭台,但上面什么也没有。
“不是财库。”他声音很低,“是阵眼。这些东西,是局的一部分。”
大雷皱眉:“什么意思?这些宝贝还能害人?”
“能。”赵玄机收起罗盘,“你看柜子边缘,每件东西都卡在砖缝交界处。这不是巧合,是人为的。这种布局,我在《玄宫图》里见过——叫‘九藏聚灵局’,用宝贝引气,聚起来不散。一旦触发,反噬很强。”
唐果听得头皮发麻:“所以……我们看到的不是宝藏,是陷阱?”
“准确说,是诱饵。”赵玄机眯眼,“让人以为捡便宜,其实已经进圈套了。”
林小婉忽然想到什么:“壁画上抬棺人的手势……七引诀。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赵玄机没答。他盯着中央空地,脑子里快速想着。风向、光线、物品位置、罗盘反应……都不符合自然规律。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人走向中间。
“先别动。”他说,“站原地,别碰任何东西。”
四人靠墙站着,围成防御姿势。大雷背靠墙,握紧匕首,眼睛扫视四周。唐果低头检查设备,想调热感扫描,但干扰太大,画面全是雪花。林小婉看着那些玉器,发现它们的反光有规律——每隔十几秒,有几块玉会同时闪一下,像是回应什么。
“光在动。”她低声说。
赵玄机顺着她目光看去。确实,闪烁不是随机的。金器吸光,玉器存光,宝石反射,形成一条看不见的路线,终点就是中央祭台。
“有人设计过。”他说,“让光带路。”
“那就别往那边走。”大雷咬牙,“我宁可空手回去,也不送命。”
唐果抬头:“可我们进来的时候,后面路已经被沙堵死了。回去是死路。”
“那就等。”赵玄机靠在墙上,手按着罗盘,“等风变,等光移,等它露出破绽。这种局,不可能一直稳。”
他话刚说完,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咯。”
像石头转动,又像机关关上。
四人都没动。
手电光照在满屋珍宝上,金光玉色,光芒流动。那些东西静静放在原位,好像在等下一个进来的人。
赵玄机站在最前面,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一堆金币上,像一道裂开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