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山谷出口的碎旗被风吹动。陈玄站在断杆旁边,枪插在土里,撑着自己。他没动,身后的三百士兵也没动。远处山岗上的探马已经离开,只留下几道马蹄印,通向虎牢关。
营地还没搭好,赵九带人清点伤亡,把阵亡的兄弟抬回来。火堆还没点,干粮发到每个人手里,没人说话。这一仗赢了,但死伤不少。陈玄看着西边天边最后一点红光,手指轻轻摸着枪杆。他知道,董卓不会放过他们。
几十里外的临时行辕里,有人在吼。
“废物!全是废物!”
董卓一脚踢翻桌子,酒杯摔在地上,碎了。他坐在主位上,没脱铠甲,脸上青筋跳动,眼睛发红。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一进营帐就发火。亲兵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才三百人,用什么邪门办法?一个无名小将,竟敢砍我帅旗!伤我军心!毁我名声!”
他猛地站起来,拔出一半佩剑,又狠狠收回去。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帘子掀开,李儒走进来,衣服干净,脸色平静,好像不知道刚打了败仗。他拱手:“主公别生气。”
“别生气?”董卓冷笑,“你让我怎么不生气?那陈玄一枪打飞吕布头盔,再破前哨,埋伏山谷,最后直取我旗——每一步都狠!他要是有十万兵,谁能挡住?”
李儒低头:“正因为他强,我们不能硬拼。”
董卓盯着他:“你说啥?”
“强攻输了,再打也没用。”李儒走上两步,指着地图,“陈玄守在山谷口,地势好,会打仗,正面打,我们赢的机会不到三成。现在诸侯怕他立功,还没联合起来。如果我们再调大军,反而会逼他们联手对付我们。”
董卓不说话,喘着粗气。
“所以,”李儒抬头,“杀一个人,不在力气,而在心里。”
“怎么说?”
“先除掉他身边的人,再坏他名声,最后杀他。”李儒声音平稳,“可以派三个死士,装成逃兵,混进他路上的驿站或补给点,晚上偷偷进营帐刺杀。他再厉害也是人,只要睡着,就有机会。”
董卓皱眉:“要是失败呢?”
“失败也不亏。”李儒嘴角微扬,“只要传出‘陈玄被刺’的消息,诸侯就会怀疑他背后有人动手,不信他。而且……我们还能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造谣。”李儒压低声音,“编一封信,说他前几天半夜见过西凉旧部,勾结叛将,想反水。让细作把消息传到洛阳、河东,还有各路军报。只要有人说‘亲眼看见’,他就解释不清。”
董卓眼里有了光。
“火烧营地行不行?”他突然问。
“不行。”李儒摇头,“烧营会伤到无辜,其他诸侯会一起打我们。如果陈玄早有准备,我们反而吃亏,被人笑话。这招太明显,不如暗杀加谣言,悄无声息,杀人不见血。”
董卓来回走,手里捏着玉佩,指节发白。过了很久,他停下,看向李儒:“你说的最阴的招,就是这个?”
“是。”
“好。”董卓点头,声音很低,“就这么办。以刺杀为主,谣言为辅。我要让他活着进来,死着出去。”
李儒拱手:“马上安排。”
“等等。”董卓抬手,“人选必须可靠,不要有名的人,只要能一击必中。要是废物,提头来见。”
“明白。”李儒转身要走。
“还有一事。”董卓开口,“那陈玄用枪很快。传令下去,选三个会用短刀、会爬墙、能忍饿能吃苦的死士。最好从死囚里挑,家人已经被控制,不会反水。”
“已经在选了。”李儒说,“半个时辰后,名单送来。”
“去吧。”董卓坐下,看着空桌子,“我要从明天起,再也听不到这个名字。”
李儒走出帐篷,风吹在脸上。他抬头看了眼星星,眼神冷。一会儿,一个黑衣人靠近,低头听命。李儒只说了两句:“找三个不怕死的,送到山道附近的驿站。再派五个细作,明天辰时开始,走七条路线散播消息——就说陈玄三天前半夜出营,在枯井坡和西凉副将秘密见面。”
黑衣人领命,消失在黑暗中。
帐篷里,董卓一个人坐着,手里捏碎了一颗核桃。壳裂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他低声说:“你以为赢了一仗就能站住脚?我要让你连骨头都被唾弃。”
与此同时,山谷出口。
火堆终于点了,照着一张张疲惫的脸。陈玄靠着石头,闭着眼,耳朵却听着动静。赵九走过来,递上一碗热水。
“将军,喝点。”
陈玄睁眼,接过碗,一口喝完。水温正好。
“兄弟们怎么样?”
“死了十七个,重伤九个,轻伤一大半。”赵九小声说,“但士气还在。有人已经开始叫你的名字了。”
“叫什么?”
“银甲枪将。”
陈玄没笑,把碗还回去。
“别叫。”
“可……这是实打实的功劳。”
“功劳越大,盯你的人越多。”陈玄看着火焰,“我们现在没援兵,没粮草支持,全靠自己撑。这时候名气太大,不是好事。”
赵九沉默一会儿:“那接下来去哪儿?”
“等命令。”陈玄说,“朝廷该有反应了。要么赏,要么压。不管哪种,我们都得扛住。”
赵九点头,走了。
陈玄靠回石头,右手放在枪柄上。他没睡,也不敢睡太久。这一夜,不会太平。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阴谋已经开始。死士正在挑选,细作已经出发,假信正在抄写,准备送到各个地方。
夜更深了。
董卓的帐篷灯还亮着。
一个亲兵拿着三张画像进来,恭敬递上。每张下面写着名字、来历、战绩。三人长相陌生,眼神凶,身上有疤。
董卓一张张看,最后停在中间那张。
“这个人。”他指着,“以前在羌地藏了三天,割了敌将脑袋回来。他还活着?”
“活着,左耳被狼咬掉一半。”亲兵答。
“好。”董卓合上册子,“就他。另外两个当掩护。明天中午前,必须到第一个驿站。”
“是!”
亲兵退下。
董卓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风吹进来,有点凉。他看着北方的星空,冷冷地说:“陈玄,你今天踩了我的旗杆,明天我就让你跪着求我。”
话刚说完,一道流星划过天空,一闪就没了。
山谷这边,篝火快灭了。
陈玄靠着石头,眼睛半睁。他听见远处鸟飞起来,抬头看了一眼,没动。
风穿过山口,吹动破旗,发出啪嗒声。
他的手,一直没离开枪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