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关掉手机,阳台的风吹着。对面教学楼那扇黑下来的窗户,他没再看,转身进屋,把窗户拉上了。
林宇正在拔笔记本的电源线,听到声音抬头问:“删了?”
“删了。”许昭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硬壳本子。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三个字:周明远。他用笔在下面画了一横,撕下这页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陈悦从自己宿舍过来,手里提着一袋热豆浆,放在桌上。“我找实习老师要表格了,她还说我态度认真。”她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轻松,“我在走廊碰到辅导员,他也点头跟我打招呼。”
林宇哼了一声:“演得挺像,奥斯卡都给你留位置了。”
没人笑。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上午,许昭去了图书馆。他借了两本书,《民俗信仰中的地方祭祀》和《南方建筑形制演变》,在登记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学号。管理员接过卡片时多看了他一眼,他没理,直接走向古籍阅览区。
墙上放着纸质目录柜,铜把手有点发黑。他拉开标着“学生心理档案编号”的那一格,抽出卡片盒。近三年的心理评估归档编号都在上面,每张卡片上有查阅人签名。他一张张翻,手指停在“周明远”几个字上好几次。几乎每次有失踪学生的档案被调阅,都有他的签字,时间集中在学期末、假期前、月圆前后。
他掏出手机想拍照,刚打开相机,眼角看到头顶的摄像头动了一下,镜头朝下转了五度,又马上恢复原位。他立刻收手,合上卡片盒,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反扣在桌面上。
中午闭馆铃响后,他最后一个离开。路过监控室门口,看见值班员正在回放录像,画面定格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下午回到宿舍,林宇已经回来了。他戴着耳机,电脑屏幕上是命令行界面,进度条慢慢走着。“昨晚硬盘被远程加密,不是普通病毒,是内网权限操作。”他摘下一边耳机,“IP来自校数据中心,跳了三次,最后停在后勤信息科。”
“他们怕我们联网。”许昭说。
“还不止。”林宇指着屏幕,“有人在我恢复旧帖的时候改了系统缓存,把原始数据替换成空白文件。要不是我提前做了备份,现在什么都找不到。”
陈悦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个小东西。许昭走近才看清,是一枚铜针模型,大概七厘米长,表面生锈,针尖磨钝,样子和他们在地下石室找到的钥匙很像,只是更小,像是复制品。
“放我枕头底下的。”陈悦声音很平,“门没锁,但我记得插了门栓。它就摆在那儿,正对着台灯。”
三个人都不说话。这不是吓唬,是提醒:你们知道的事,我们也知道;你们拿到的东西,我们也能送回来。
晚上十点,许昭一个人去教务处复印课程变更表。走廊空荡荡的,日光灯嗡嗡响。快到楼梯口时,两个穿运动服的学生迎面走来,停下脚步。
“你就是许昭?”其中一个问。
“有事?”许昭站住。
“网上那些帖子,是你发的吧?说什么学校藏秘密,钟楼闹鬼,学生失踪是人为的。”那人往前一步,“你是新生,不懂规矩。青川建校八十年,多少名人在这儿毕业,轮得到你来乱说?”
另一个接着说:“别以为没人盯着你。你跟林宇、陈悦天天跑图书馆,查这查那,装什么?真当大家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许昭没说话,右手悄悄伸进外套口袋,按下了录音键。
两人越说越激动:“你要搞事可以,别连累别人!全校都在看你笑话,懂不懂?再闹下去,别怪学校不给你好果子吃!”
话音刚落,许昭眼角看到右边楼梯拐角站着一个人。顾峰穿着深色夹克,双手插兜,站在阴影里,没靠近,也没走。他就那样看着,眼神直直的,像钉子一样扎在背上。
许昭慢慢后退一步,转身就走。那两人还想追,他加快脚步,绕过转角进了女厕旁边的消防通道,迅速下楼。
出了教学楼,他没回宿舍,沿着花坛走了一段,故意经过几处没路灯的地方。走到第三棵树下,发现身后三十米外有个穿后勤制服的人跟着,手里拿着对讲机,步伐稳定,一直保持距离。
他拐进宿舍楼背面的盲区,确认没人跟了,才从侧门上去。
屋里,林宇还在电脑前,耳机没摘。陈悦站在阳台,窗帘拉开一条缝,望着对面教学楼。
许昭把录音导出来,存进U盘,然后拿出那个黑色硬壳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满了周明远近三年的行程、签字记录、上课安排,还有他参与心理评估的所有学生名单。他在“王锐”这个名字旁边画了个圈,下面写着:最后一次见面,事发前三天,地点,心理咨询室B203。
他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
林宇听见声音回头:“真要烧?”
“只烧这一页。”许昭说着,把火凑近纸角。火苗烧上来,字迹开始变黑卷曲。
陈悦从阳台进来,把那枚铜针模型放在桌上。“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也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停了。”许昭看着火烧到一半,用手掐灭,剩下半页焦黑的纸躺在烟灰缸里。
林宇盯着屏幕,低声说:“解码还在进行,已经有三个文件恢复出来了,是十年前的学生心理报告扫描件,署名……还是周明远。”
许昭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对面教学楼顶层有间办公室亮着灯,百叶窗半开,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桌前,低头写字。
他放下帘子,坐回书桌前,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
4月12日,周三晚。
图书馆资料被动过。
电脑遭入侵。
铜针模型出现。
两名学生拦路质问。
顾峰现身。
后勤人员跟踪。
对方已全面布控。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进枕头底下。
屋外,校园广播突然响起,播报明天天气和早课调整通知。声音平平的,传遍每个楼层。
广播停了,楼道安静下来。
许昭坐在桌前,手里握着打火机,火苗再次燃起,映着他半边脸。他低头看着摊开的笔记最后一页,还没点火,手指停在纸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