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昭背靠断墙，指节抵住额角，眉心一阵阵抽痛。破劫灵瞳的刺痒感仍未消退，像有细针在眼底来回刮擦。她闭了闭眼，再睁时视线已落在前方蜷缩于枯枝堆后的林寒身上。
林寒半边身子倚着朽木，左肩布条渗出暗红，呼吸浅而急。他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林灼华：“阵法……启了多久？”
“不到两刻。”江昭昭低声答，嗓音有些哑，“我逃出来时，钟楼响了三声。”
林寒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灰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几枚铜符、一截断齿状石片和一小瓶朱砂。他手指微颤，却仍稳稳捏起符纸，指尖蘸砂开始描画。没有多问，也没有废话。
林灼华站在巷口阴影里，背对着他们，右手按在短刃柄上，指节泛白。她没回头，只低声道：“掌门守在大殿，还有两个穿黑纹袍的人，不是宗门服饰。”
江昭昭走过去，站到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远处主殿方向。金顶在晨光下泛着冷色，三根黑柱已升至半空，与天际阵网相连。她缓缓催动灵瞳，视野撕裂表象——地底深处，一道巨大符阵正缓缓旋转，核心处一团幽光沉浮，如同心脏搏动。
“阵眼在地下。”她说，“大殿正下方。”
林寒停下笔，抬头：“能破？”
“能。”江昭昭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但守卫太强。掌门加上两名外宗高手，我们冲不进去。”
林寒沉默片刻，将未画完的符纸翻面压在掌下：“有没有别的入口？偏道、密室、旧井？”
“有。”江昭昭点头，“西侧废弃丹房下有一条旧引水渠，通向地脉节点，离阵眼约五十步。可渠口封死了，需用爆裂符炸开，动静会引来人。”
“那就得有人把人引开。”林寒说。
话音落下，巷中一时安静。风穿过残瓦，带起一缕灰烬。
林灼华忽然转身，面向他们。她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眼里却亮得惊人。
“我去引。”
江昭昭皱眉：“你身上魔气被灵契压着，打不过他们。”
“我不打。”林灼华摇头，“我只要让他们看见我就行。昨夜我在演武台吸过人灵力的事已经传开了，他们认定我是叛徒。我往东峰跑，他们一定会追。”
江昭昭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明白过来：“你打算进东峰禁地？那里有古族设下的困阵。”
“我知道。”林灼华嘴角扯了一下，“但他们不知道我能撑多久。只要他们分兵去围，你们就有机会从西边进大殿。”
林寒抬头看她，眼神复杂。他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布包最底层抽出一张银边符纸，递过去：“这是‘惊蛰符’，丢出去能炸出三丈雷光，够他们忙一阵。别硬扛，听到钟响第二声就往禁地退。”
林灼华接过符纸，指尖触到那层薄银时微微一顿。她没道谢，只将符纸塞进袖中。
江昭昭走到林寒身边，蹲下身看他手里的工具：“你确定能破阵？”
“不确定。”林寒实话实说，“我没见过这种结构，但符路走向和《九宫锁灵图》有点像。只要能靠近核心，至少能打断一次运转。”
“打断一次就够了。”江昭昭站起身，“所有弟子灵力还没被抽干，只要阵法中断，他们就能挣脱连接。”
林寒点头，重新包好工具，动作利落。他看向江昭昭：“你的眼睛还能用？”
“还能撑一次。”她按住眼角，“等你们动手时，我会盯着外面，一旦有人往西边来，立刻示警。”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检查随身之物：林寒确认符纸干燥、火折完好；江昭昭将护心镜贴身收好，又把一枚清神丹含在舌下；林灼华解下腰间水囊，倒掉剩下的药汤，空袋藏进内襟。
“信号怎么定？”林寒问。
“钟响为号。”江昭昭说，“第一声，你开始炸渠；第二声，林灼华行动；第三声，我若未出声，便是发现敌情逼近，你们立刻暂停。”
“撤退路线？”
“原路返回不行。”林寒摇头，“他们必派人封锁后巷。只能从西廊绕到藏书阁后墙，那儿有个塌了半边的角门。”
“我记住了。”江昭昭说。
林灼华看着他们，忽然开口：“如果我没回来……”
“你会回来。”江昭昭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不许死。”
林灼华一怔，随即低下头，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四目相对片刻，谁都没再说话。空气紧绷如弦。
林寒最后检查了一遍爆裂符的引线，将其插入腰带夹层。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看向林灼华：“准备好了就走。越晚，变数越多。”
林灼华点头，迈步向前。走出两步，忽又停下，回头看了江昭昭一眼。那一眼没什么特别，只是静静望着，像是要把此刻记住。
然后她转身，身影没入巷外晨雾。
江昭昭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她了，才轻吸一口气，对林寒道：“我们也走。”
两人贴着墙根前行，避开主道，绕至西侧废弃丹房。此处荒废多年，屋梁倾斜，门框腐烂，院中杂草齐膝。江昭昭推开半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率先踏入。
屋内昏暗，尘味扑鼻。林寒迅速扫视一圈，在靠墙角落找到一处地砖裂缝。他蹲下身，用手抠开边缘碎石，露出下方一条狭窄石道，仅容一人匍匐通过。
“就是这儿。”他低声说。
江昭昭靠墙坐下，闭目调息。她知道接下来不能再动用灵瞳太久，否则会当场呕血。她咬破舌尖，借痛意保持清醒，同时将注意力沉入掌心——那道螺旋光纹仍在，温热未散。
林寒取出工具，开始组装破障装置。他动作极慢，每一步都反复确认，生怕出错。铜符排列成环，朱砂勾连成线，中间嵌入一小块震脉石。这是他连夜改良过的“裂地符”，威力不大，但足够炸开一段封土。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远处钟楼忽然响起第一声。
咚——
声音沉重，穿透山门。
林寒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压紧最后一道符扣。
江昭昭睁开眼，望向门外。天色灰白，风停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第二声钟响传来。
咚——
几乎在同一瞬，东峰方向爆出一道刺目银光，紧接着是轰然巨响，仿佛雷霆落地。黑烟腾起，惊鸟四散。
林寒猛地抬头：“她动手了。”
江昭昭站起身，扶住墙壁：“等第三声。”
两人屏息等待。
第三声钟响迟迟未至。
江昭昭眉头一跳，立刻催动灵瞳。视野穿透层层屋宇，直望东峰——数十道人影正朝禁地方向疾驰，其中两道气息极强，直逼林灼华所在位置。但她还活着，正在奔逃，手中惊蛰符尚未使用。
没有敌情逼近西侧。
“可以走。”她收回目光。
林寒抓起工具包，最后看了她一眼：“准备好了？”
江昭昭点头，掌心贴住那道螺旋光纹。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