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岁馀
书名:一梦青岚 作者:倦客 本章字数:6525字 发布时间:2026-05-26

正月十二,岭南的年味尚未散尽。

张明蹲在小区楼下的榕树根旁,指尖摩挲着一片干透的菩提叶——那是此前去往南华寺时带回的信物。他对着地面蜿蜒的根须与细碎的水泥裂缝静静端详,周遭残留着年末的烟火余温,慵懒又安稳。

楼道口传来母亲的呼唤,她探出身看着蹲在地上出神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树根有什么好看的,天天蹲在这儿发呆,快上楼吃饭。”

张明应声回神,将菩提叶细心夹进手机壳,拍去掌心的尘土,缓步走入楼道。

年前被榕树根拱裂的水泥地,年后已被物业用沥青彻底填补平整。可张明数次路过驻足,都能清晰感知到脚下的异样。每当涌泉穴踩在原先的裂缝位置,地底便会传来一缕微弱却笃定的脉动,未曾断绝。

他将这处细微变化记录在小队共享表格里,措辞简洁精准:小区榕树根裂缝经沥青修补,地脉回应未消,脉动反而愈发集中。沥青封堵裂隙后,原本无序逸散的地炁被骤然收拢,化作一股向上聚拢的稳定气流。

方慎很快在下方回复,一语道破关键:树根本就纵深扎入地脉,你楼下的沥青,相当于人为给地炁加装了一道聚向阀门。

张明看着回复,恍然想起上学期的见闻。当初方慎在旧田埂的水渠残壁中挖出深埋树根,越是被土石压实挤压,残留的地炁余韵反而越是清晰凝练。世间事理,大抵相通。

正月十三,表姑登门到访。

她拎着一袋自制年糕放在厨房灶台,便拉着张明母亲在客厅闲谈许久。张明坐在阳台翻看《符箓初阶》,隔着纱窗听得真切。表姑言语间句句绕着自家考上省城二本的表哥,顺带暗戳戳质疑起他的学业:青岚学院网上查不到排名,看着名不见经传,别是读了所野鸡学校。

母亲只轻声辩解学费低廉、课业安稳,父亲也宽慰几句,说年轻人出门历练,多见世面总是好的。表姑听罢不再多言,放下年糕便匆匆离去。

张明始终安静翻书,未曾出声辩驳。指尖落在微光符的符胆转折处,细细描摹纹路弧度,午后暖光洒落,掌心那道与生俱来的红线,泛出一抹温润细碎的亮光。外界蜚语嘈杂,从未动摇他半分心神。

傍晚下楼扔垃圾,榕树旁多了一位陌生“访客”。

一只四足踏雪的纯黑猫咪,静静蹲坐在沥青补丁的正中央,细长的尾巴轻轻扫过裂缝边缘。寻常野猫见人便惊逃,可这只黑猫看见走近的张明,不仅未躲,反而缓步上前,稳稳落座在最粗壮的一条气根之上,抬首凝望他,眸光沉静通透。

张明俯身伸手,黑猫凑近鼻尖轻嗅他的指尖,又细细摩挲过他掌心发亮的红线。忽然轻轻打了个喷嚏,甩了甩脑袋,纵身跃下气根,绕着榕树缓缓踱步,最终停在一截新生的细根旁。

这截细根去年曾被人工修剪,断口尚且崭新,此刻却已然冒出一小截嫩白根尖,透着勃勃生机。黑猫前爪轻搭在根边泥土,喉咙滚出一声极低极柔的呜咽,是母猫安抚幼崽时独有的温软气音,温柔得能揉碎晚风。

张明将这一幕默默记在私人备忘录中,并未上传小队共享表格。

此地无阵眼、无镇压、无异常异象,唯有这截新生树根,悄然渗出一层极淡的暖意。气息轻薄微弱,连涌泉穴都只能堪堪捕捉,却恰好足够容纳一只体弱灵猫栖身取暖,守着这一方细微的地脉生机。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家中暖意融融,灶台沸水咕嘟作响,母亲煮了一锅软糯的芝麻汤圆。客厅元宵晚会的欢声笑语透过门缝漫出,与厨房的烟火声响交织相融,凑足了人间团圆的温柔。

张明端着一碗汤圆,独坐阳台小板凳,慢慢吃完甜食,低头点开手机,小队群里热闹依旧,满是少年人的鲜活烟火气。

周小舟率先晒出楼下趣事:小区围墙的构树根拱裂水泥地,裂缝中钻出一丛细碎的碎米荠,绿意盎然。配文鲜活俏皮:“楼下裂缝长野菜,这学期实训素材有着落了!”

方慎清冷拆台:“分清碎米荠和鬼芋,别实训没练成,先把自己吃进医务室。”

周小舟立刻回怼,直言如今认野菜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比认人还准,随即补发一张俯拍图。他踩着七星退煞步落于裂缝边缘,涌泉穴落点,恰好与树根地脉走势完美契合。

方慎紧随其后更新动态,照片里一只乌黑土鸡稳蹲灶台,脚边摆放着他惯用的小铲。配文简洁:外婆炖汤的乌鸡,毛色较去年愈发油亮,地气滋养,今年产蛋量预计翻倍。

周小舟瞬间刷屏调侃,笑问土鸡是不是也偷偷修炼成精。方慎淡淡回复,无甚玄机,不过是每日晨起蹲在灶台边,饮用煮过地脉精须的清水罢了。

温晴的动态温柔治愈。

一张照片里,奴奴蜷在崭新的薄荷芯灯笼旁,蓬松的尾巴轻轻扫动灯纸,左耳的残缺处在元宵微光中,泛起一层极淡的鎏金柔光。她配文轻声细语:元宵节给奴奴换新灯,小家伙自己守了一整晚。

陈嘉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严谨规整,准时发布每周地脉观测汇总。地炁波动曲线、小区冻土取样数据、温差校准表格,密密麻麻全是精准记录,文末简单缀着四字:元宵快乐。这是开学前最后一次全员数据同步,稳妥又安心。

张明指尖还沾着芝麻馅的清甜,敲出四字回复:元宵安康。

群内最后更新的是宋知新。

一行清隽文字:千里共婵娟。配图是空寂的观星台,皑皑白雪覆盖太极阴阳鱼,将圆鱼纹路覆成两道圆润的雪色半圆。

张明放大照片,雪地反光清冷刺骨,唯独阴阳鱼的鱼眼未被积雪遮蔽,露出一小块温润湿润的石质底色,在素白雪景中格外醒目。他静静凝望片刻,锁屏灭屏,端起空碗,轻步走回厨房。

夜色渐深,一夜降温。

岭南的湿冷,从不是北方那种凛冽刺骨的干寒,而是黏腻绵长的阴冷潮气,丝丝缕缕钻进骨缝,裹得人浑身发僵,穿再多衣物也难以驱散。

夜半,张明被刺骨湿冷冻醒,起身去厨房倒温水。途经客厅时,脚步骤然顿住。

阳台门未关严,一道狭长月光透过缝隙斜切而入,在地面铺出一条笔直的银白细线。线的尽头,栏杆阴影的边缘,悬浮着一道半透明的淡薄轮廓。

算不上清晰人影,只剩浅浅虚影,淡如稀释至极的墨色,边缘萦绕着一层冷冽的微光。虚影屈膝蜷缩在阳台角落,姿态佝偻,像是在躲避深夜刺骨的寒风。

张明静立原地,手中水杯氤氲的白气缓缓升腾,在指缝间悄然消散。

入青岚一学期,他学得最通透的本事,便是直面黑暗、看清虚妄。

“学校好像,从没教过怎么应对这种场面。”他低声自语,喉结轻轻滚动,将丹田沉淀的炁息顺着任脉缓缓推送而出。

丹田沉寂无波,反倒是掌心那道红线骤然发烫。一缕冰凉炁感萦绕周身,空灵澄澈,却无半分恶意煞气。

夜风穿堂而过,虚影边缘随之轻轻晃动,宛若湖面被微风点破的涟漪,柔弱又无根。张明骤然反应过来,这处位置,正是他每日早晚站桩纳炁的定点方位。

每一次吐纳运转,多余的炁息余韵都会沉淀在砖缝地面,日积月累,凝成一方温润小域。它大抵,只是太冷了,寻一处暖意栖身。

三分谨慎,七分恻隐。张明心思澄澈,已然想好应对之法。

他退至厨房,倒掉杯中凉水,换上一碗温水,连同几碟新鲜馒头片,轻轻摆放在厨房窗台。随后转身回房,合上门扉,默默取出一沓清心符,细细贴满全屋门窗缝隙,隔绝阴寒、安稳居所。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张明第一时间走到窗台查看,碗中温水浅了一截,碟中馒头片少了两片。昨夜的虚影已然消散无踪。他趁着家人未醒,悄悄撤下所有符纸,收拾妥当,不留半分痕迹。

第三日午后,岭南落起绵绵冷雨。

冬雨裹挟着刺骨潮气,比低温更磨人的,是无孔不入的湿冷黏腻。张明在阳台练习云手,三遍招式起落间,掌心红线骤然剧烈跳动。

一股奇异的下坠炁感传来,仿佛有一缕无形之力,在阳台下方轻轻拽了他一下,微弱却清晰。

他即刻收势睁眼,循着炁感脉动,撑伞下楼。

脚步穿过小区后门,沿着绵长河堤一路向南,途经废弃旧厂房、荒芜排灌站,最终止步在河堤最南端的废弃砂石码头。

此处早已荒废多年,老旧吊机锈迹斑驳,砂石堆上杂草丛生,人迹罕至。那股牵引他的脉动,最终定格在最粗的一根锈铁柱底座之下。

张明俯身,掌心轻贴潮湿的铁柱基座。

掌心红线剧烈震颤,冰凉的阴炁从地底翻涌而上,清晰笼罩周身。雨水冲刷的泥泞地面看似平平无奇,唯独铁柱下方五尺泥土,土质、气息都与周遭截然不同,沉凝压抑,暗藏玄机。

他沉吟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天色彻底沉黑时,警车的灯光刺破雨夜昏暗。

两名警员打着手电细致勘查现场,低声交谈的零碎语句,被张明敏锐捕捉入耳:“甄老板”“失踪”“邪教”。

年长的刑警将他叫至一旁,细致询问发现经过。张明据实应答,只说散步途经荒地,察觉泥土翻新痕迹异常,心生疑虑便选择报警,未曾提及半分玄奇炁感。

警员看着眼前眼神干净、谈吐沉稳的大学生,难免心生疑惑:“这处砂石路荒废多年,极少有人到访,你怎么会走到这么偏的地方?”

张明从容应答,平日常在河堤锻炼,今日随性走远,恰好至此。

不多时,增援警力、法医与小型挖掘设备悉数抵达。机械轻轻破土,一具深埋地底的尸体被完整挖出。法医现场初判,死亡时间约三至四天。

作为第一发现人,张明依规前往警局制作笔录。

刑侦办公室肃穆安静,为安抚他的情绪,警局安排女警许昱馨对接接待。她坐姿挺拔、眉目英气,语气温和,一边递上温水,一边轻声安抚:“不用紧张,做完笔录便可回家。”

她留下自己与朱队的联系方式,反复叮嘱:“近期若有陌生人刻意接触,务必提高警惕,第一时间联系我们,优先保证自身安全。”

待笔录结束送张明离开,许昱馨转头便拍了拍门口偷懒的同事,语气干练:“有空吓唬小朋友,不如抓紧梳理线索,今晚全员加班,跟进法医鉴定结果。”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面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年,心底莫名生出一份全然的信任,隐隐觉得,张明或许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归途雨夜微凉,张明静静复盘全程,心绪愈发清明。

此案远比表面复杂,警方的隐晦叮嘱,预示着潜藏的未知风险,甚至可能牵连家人。同时他也真切确认,世间真有游魂阴灵存在。可回首昨夜善意相助,他从未有半分后悔。

善意从不是软肋,本心从未偏移。

第四日清晨,雨过天晴。

张明如常晨起站桩,昨夜的虚影再未出现,想来是执念消散、心愿已了,彻底归于安宁。

他再次前往废弃码头,警戒线层层围起,现场戒备森严。张明站在警戒线外,尽力运炁感知地底残留的气息。

“你小子一大早在这里干什么?”

许昱馨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严肃,想来是想逗一逗这个沉稳的少年。

张明闻声回头,从容道一声早安。五步之内,他早已凭借炁感捕捉到熟悉的气息,淡然无惊。

“我是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些许忙。”张明目光澄澈,坦诚开口。

许昱馨眼底覆着浓重黑眼圈,明显熬了通宵,看似语气轻松打趣,实则眉眼间满是疲惫:“大一新生就别掺和刑案了,太危险,安心回家等开学就好。嫌疑人基本锁定了,你手机现在就能搜到通缉令。”

可她眼底的疲惫与凝重,早已出卖一切——案件进展,远没有官宣那般顺利。

张明直视她的眼眸,语气真挚笃定:“我有一点特殊能力,若是能让我接触遗体,或许能追踪到逃犯踪迹。”

许昱馨看着他清澈坦荡、毫无戏谑的眼神,心底微动。僵局迟迟无法突破,她终究是抱着一丝侥幸,向上递交了申请。

申请最终还是被上级驳回,不仅如此,许昱馨还因违规带无关人员介入刑侦核心案件、越级上报特殊申请,被队里通报批评,额外安排了三百字检讨与警务条例抄写,需当日提交归档。

许昱馨捏着手里刚领到的微凉早餐,回想起办公桌上厚厚的条例册,瞬间没了半点胃口,满心无奈又憋屈。她明明是为突破僵局,反倒落了个违规问责,只能暗自叹气。一旁的张明见状,不再多言,悄然运起一缕温润炁息,轻轻探向许昱馨周身。

许昱馨一身浩然正气,却因连日熬夜耗损过重,被这缕清润炁息轻轻涤荡,周身疲惫瞬间消散,混沌的头脑骤然清明,整个人如释重负、神清气爽。

她瞬间了然,不再迟疑,直接带着张明折返警局,大步冲进刑侦办公室。

办公室内全员熬夜,人人顶着浓重黑眼圈,死气沉沉。“朱队,有惊喜!”

朱队抬头无奈扶额,早已习惯她风风火火的性子,随口调侃:“要不要给你批个假,回去好好休息?”

“信我一次。”许昱馨伸手按住他的手腕,语气笃定。

张明顺势运炁轻探,清晰感知到朱队身上常年一线办案留下的旧伤、关节肌腱劳损,还有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积攒的脏腑淤堵与气血沉滞。这些陈年顽疾非一朝一夕可以根治,但这缕清润纯粹的炁息,足以快速提神醒脑、疏通淤滞、舒缓周身疲惫。

一股久违的清爽通透感席卷全身,朱队掌心萦绕着久久不散的温润凉意,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放松。他沉吟片刻,看清了眼前少年的特殊之处,终是松口破例:“仅此一次,全程低调,快去快回,不许对外张扬半分。”

两人径直冲进法医室,木门被推开的动静,吓得见习法医手中的记录笔脱手飞出,划出老远。

法医无奈吐槽:“你们刑侦队能不能轻点?这个月我已经换五支笔了!”嘴上抱怨着,手上还是熟练搬出遗体资料与勘验报告。

死者姓甄,职业为房产经纪人,无任何犯罪前科。死因系胸腔挤压窒息,伴随脑后重度钝器击打伤,大概率是被重击昏迷后,遭人深埋地底窒息身亡。

死者案发前后的联系人、社交圈层、合作客户均逐一排查完毕,所有人都有完整闭环的不在场证明,彼此无任何纠葛恩怨;抛尸现场无大型器械动工痕迹,连夜暴雨又彻底冲刷了表层泥土、脚印与车辙,人力掩埋的所有痕迹尽数抹去。警方核查了死者手机、支付记录与出行轨迹,最后关联线索停留在三天前的一次私下陌生会面,之后便彻底断联,整桩案件线索全无,彻底陷入死局,全队连日攻坚毫无进展。

张明凝神静气,全力铺开炁感。

地底残留的灼热浩然气、刺骨阴寒炁、杂乱怨滞息,层层交织翻涌,甚至夹杂着一丝奇异的反胃滞涩感。光影交错间,昨夜那道淡薄虚影再度浮现,静静伫立在自己的遗体旁,身形比初见时凝实不少。

它轻轻扯动张明的炁息,似在示意追随,随后转身穿墙而出,朝前飘去。

许昱馨紧随其后快步追赶,连日积压的疲惫一扫而空,眼底重新亮起光亮,又惊又叹:“真能凭残魂溯源追踪?怪不得你能精准找出埋尸点,这下案子真的有转机了!”她一边快步跟上,一边同步掏出对讲机,低调报备位置,预留支援后手。

两人一灵,一路穿梭,最终停在一处废弃防空洞前。

洞口被锈迹斑斑的铁皮围挡死死封堵,左下角破开一处低矮窄洞,夜风穿过缝隙,吹得铁皮来回晃动,发出干涩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洞内昏暗幽深,隐隐有暖意缓缓涌出,与室外的湿冷刺骨截然不同,明暗交错间,透着一股死寂又诡异的静谧。许昱馨瞬间握紧腰间警械,全身肌肉绷紧,嘴上还硬撑着维持职业素养:“先观察局势,随时呼叫支援,我不是怕,是规范办案流程。”

“要不要呼叫支援?”许昱馨嘴上硬撑着无神论的底气,身体已然悄然绷紧戒备,“我不是害怕,是保护群众安全。”

话音未落,洞内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男子衣衫凌乱、双目无神,唇色乌紫发黑,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晦暗黑气,死气沉沉。他缓步走出洞口,主动抬手,静待手铐落身。

抓捕过程异常顺利,嫌疑人毫无反抗,全程呆滞麻木,仿佛早已放弃挣扎。警方当场在防空洞内搜出涉案血衣、掩埋工具与部分赃款,所有物证完美匹配死者遇害细节,作案时间、动机、轨迹全部闭环。经现场比对核查,此人正是全省警方跨区追查半年之久的连环房产诈骗杀人案逃犯,此前接连作案后隐匿行踪,靠伪装流民躲避排查,没想到最终藏匿于此。

案件彻底告破,压在刑侦队心头许久的悬案一朝落幕。那道跟随溯源的淡薄虚影,依旧轻轻扯着张明的炁息,动作温顺轻柔,像是在躬身道谢。片刻后,微弱的拉扯感骤然消散,萦绕周身的阴寒滞气彻底褪去,它积攒许久的执念尽数卸下,终于得以释然解脱。

张明遥遥望着它“落座”于警车光影之中,缓缓离去。

张明遥遥望着那道虚影伴着警车灯火缓缓消散。与此同时,掌心红线微微发烫,传来一缕极淡却清晰的炁息回馈,细微绵长、润物无声,如同悄然生长的肌理,无形无息,却真实滋养着他的神魂根基。

一桩积压许久的连环悬案彻底落幕,全城刑侦紧绷多日的氛围终于松弛下来。而立下隐性大功的许昱馨,转头还得乖乖坐在办公室,提笔写检讨、抄警务条例,哭笑不得。

寒假倒数第三日,张明收拾返校行囊。

朱砂笔、旧校服、两片干透的菩提叶,一件件被细心叠入布袋。母亲倚在门框静静看着,忽然轻笑出声:“下次放假回来,给我绣个枕头套呗。”

张明应声点头,温柔应允。

傍晚,他照旧在窗台换好温水,摆放整齐。虚影已然消散,但夜风寒凉,万物皆有灵,或许仍有弱小生灵畏寒避寒,需一方暖意栖身。他拉上阳台门,特意留了一道透气缝隙。

下楼途经榕树,那只四足踏雪的黑猫正蜷在枯叶堆中酣睡,模样慵懒温顺。此前新生的细根,又悄悄长长了小半寸,生机愈发旺盛。

明日便要返校。

今夜月色圆满澄澈,和云来客栈初见的那轮皓月,一模一样,清辉遍洒,温柔山河。

张明回房躺卧,将掌心红线轻轻贴在枕边的朱砂笔上。笔杆上经年累月磨出的旧凹痕,在皎洁月色下,微微发烫,藏着无人知晓的修行与机缘,静待来日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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