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沈清漪想象的还要快。
仅仅过了两日，整个和田城的玉石圈都在议论玲珑阁。
“那个叫玲珑阁的小店，你们听说了吗？两个外乡来的姑娘开的，据说前几天赌涨了一块羊脂白玉！”
“真的假的？羊脂白玉？那可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啊！”
她的心跳倏地加快了几分。
“千真万确！我有个朋友亲眼看见了，那块玉白得像羊油一样，油润细腻，绝对是上等货！”
这样的议论，在巴扎里、茶馆里、酒肆里此起彼伏。玲珑阁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和田城。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打起了歪主意。
沈清漪将这些看在眼里，心中却越发警惕。树大招风，她们现在还只是刚刚起步，若是太招摇，难免会招来麻烦。
但阿玉却不这么想。“怕什么？”她大大咧咧地说，“咱们凭本事吃饭，又不是偷又不是抢，谁还能把咱们怎么样？”
沈清漪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这世上总有些见不得别人好的人。你忘了那天来店门口闹事的那些人了吗？”
阿玉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些人，她当然记得。
“那咱们怎么办？”她问道，“难道就这么忍着？”
沈清漪沉吟片刻：“先不动声色。咱们把那块玉雕好，等陆匠人那边完工了，再想办法卖出去。只要玉卖出去了，钱到手了，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
阿玉点点头：“那好吧，就听沈姐姐的。”
又过了几日，陆琢那边传来消息。玉山子的初稿已经完成，接下来便是正式雕刻了。
沈清漪和阿玉一起去作坊看了看。
那是一块约有人头大小的羊脂白玉，表面已经画好了图案。图案上是一座连绵的山峰，山上有亭台楼阁，有松柏古木，山下有流水潺潺，几只白鹤在水中嬉戏。整个画面布局精巧，层次分明，宛如一幅微缩的山水画卷。
“好漂亮，”阿玉看得目不转睛，“陆匠人，你画得也太好了吧？”
陆琢淡淡地说：“只是初稿而已，真正雕出来会更好看。”
沈清漪也点头赞叹：“陆匠人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麻烦还是来了。
这一日，沈清漪正在店里算账，阿玉出去进货了。
忽然，店门被人推开，两个身穿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矮胖，留着一撮山羊胡，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一看便是精明奸诈之辈。
沈清漪抬起头，打量了来人一眼。“两位客官，请问要买什么？”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货架上的玉石。
“你就是玲珑阁的掌柜？”他问道。
沈清漪点点头：“正是。请问客官尊姓大名？”
中年男人捋了捋山羊胡：“在下姓陈，是陈记商号的掌柜。”
陈掌柜！
沈清漪的心猛地一沉。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原来是陈掌柜，”她面上不动声色，“久仰久仰。不知陈掌柜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陈掌柜嘿嘿一笑：“听说贵店前几日赌涨了一块羊脂白玉，老夫特意来看看，想和沈姑娘做一笔生意。”
沈清漪的眉头微微皱起：“陈掌柜是想，买玉？”
“对。”陈掌柜点头，“老夫出价三十贯，不知沈姑娘肯不肯割爱？”
三十贯！
沈清漪的心跳漏了一拍。三十贯，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但她知道，那块羊脂白玉若是雕成玉山子，价值至少在五十贯以上。三十贯的价格，分明是在趁火打劫。
“陈掌柜，”她平静地说，“多谢您的好意，但那块玉我们不卖。”
陈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不卖？沈姑娘，你可想清楚了。三十贯可不是小数目，你们两个外乡来的姑娘，怕是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沈清漪摇摇头：“陈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那块玉，我们真的不卖。”
陈掌柜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姑娘，”他的语气变得阴森森的，“老夫劝你一句，这和田城的玉石生意，不是你们外乡人能做的。你若是识相，就趁早把玉卖给老夫。否则，”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否则，你连这三十贯都拿不到。”
沈清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陈掌柜，”她的声音平静但坚定，“我做的是正当生意，买卖公平，童叟无欺。那块玉是我的，我想卖就卖，想不卖就不卖。您若是想要强买强卖，恕我不能奉陪。”
陈掌柜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好好好！”他冷笑三声，“沈姑娘好大的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他转身便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清漪一眼。
“小丫头，”他阴测测地说，“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店能开多久。”
说完，他拂袖而去。
沈清漪站在柜台后面，脸色有些苍白。她知道，她把陈掌柜彻底得罪了。但她并不后悔。
那块羊脂白玉，是她和阿玉花了五贯钱买来的，是她们冒着巨大的风险赌到的。她绝不会以三十贯的价格，贱卖给这个趁火打劫的奸商。
阿玉回来后，听说陈掌柜来过，顿时气得跳脚。
“这个老东西！”她破口大骂，“他以为他是谁？凭什么来咱们店里指手画脚？”
沈清漪叹了口气：“他大概是想买那块羊脂白玉。我开了三十贯的价格，他嫌贵，不肯买。”
“三十贯？”阿玉瞪大眼睛，“那块玉至少值五十贯！他想用三十贯买走？做梦！”
“我没卖。”沈清漪说，“所以他很不高兴，临走时还威胁我。”
阿玉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威胁你？他说什么了？”
沈清漪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说要看咱们的店能开多久。”
阿玉冷哼一声：“他爱看就看！老娘还怕他不成？”
沈清漪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心中却越发担忧。陈掌柜是和田城最大的玉石商人，人脉广，势力大。她们两个外乡来的姑娘，若是真和他硬碰硬，怕是讨不到好处。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轻声说，“先把那块玉雕好。等陆匠人那边完工了，咱们再想办法。”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玲珑阁的生意倒是出奇地顺利。
那块羊脂白玉在陆琢的手下渐渐成形，雕工精细，线条流畅，越来越像一件艺术品。
不少人听说玲珑阁要雕一件羊脂白玉山子，都特意跑来观看。
就在沈清漪发愁该怎么卖这块玉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这一日，玲珑阁门口来了一辆马车。那马车装饰华丽，一看便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才能坐得起的。
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却遮不住通身的威仪。
沈清漪愣了一下。这个人，她认得。那天在玉龙喀什河边，他站在远处的岸上，静静地看了她们许久。后来才打听到，那是霍家的老将军，霍云铮的父亲。
“老将军。”沈清漪迎上去，“别来无恙。”
霍老将军微微一笑：“沈姑娘好记性。那日在河边见过一面，没想到你还记得。”
沈清漪心中一动。他那天在河边看阿玉识玉，今日又亲自登门，怕是早就留意上她们了。
“老将军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霍老将军的目光落在作坊方向：“听闻你们在雕一件羊脂白玉山子？贱内下个月六十大寿，我想送她一件寿礼，便来看看。”
沈清漪眼睛一亮。霍家是和田的镇守世家，若是能拿下这笔生意，那块玉山子便能卖个好价钱！
“老将军请，我带您去看。”
她领着霍老将军去了陆记玉坊。陆琢正埋头雕玉，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霍老将军，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老将军。”
霍老将军走到工作台前，端详那块正在雕刻的玉山子。
“好手艺。”他赞道，“完工之后，定是珍品。开个价吧。”
沈清漪沉吟片刻：“上等羊脂白玉，块大品相好，加上陆匠人的雕工，市价至少六十贯。老将军诚心要，五十五贯。”
“好。就五十五贯，完工后送到霍府。”
沈清漪和阿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惊喜。五十五贯！开业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
“多谢老将军！”
霍老将军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沈姑娘，”他头也不回地说，“陈掌柜那个人，我了解。你在外做生意，当心些。”
沈清漪心中一紧：“老将军的意思……”
霍老将军没有多言，大步离去。他的提醒，让沈清漪更清楚——陈掌柜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