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3年2月7日，车辆驶离烈陵城，带来了爆炸，带走了飞灰
行驶在高速上，不慢也不快，浪尘在催，归城边的烟炊
他没有睡下，看太阳升起，有些疲乏，他没有睡下，看太阳疲乏，先比他睡下
大漠中有冻死的海龟，化成石头静等人去发掘，而千百年前的动乱早已不值一提，明日之后便没人在乎
黄沙滔滔，夜雾蒙蒙，也不知怎的就关联，思索再索，闭上眼睛……
草长莺回，暮落光辉，这大概是行奈的梦，因为深情不会这样
往里走，看春花冬盛，有血怜百合，再向前，挂帘竹木青，醉红瓣白枝
山前有路，路旁有树，树上有七枝，开花结果，各有不同，有桃子怦然，有核桃思考，有葫芦打水，有石榴繁衍分裂成细胞
木瓜代谢苍老，山竹带来风暴，树的脉络搏动，火龙果鲜活时刻代劳
排列挂在头顶，不知寓意什么，色泽鲜艳，仿佛活着，树下根系却仿佛死了，钻出土地拦住路，盘根错节的堵住
他站在山前羊肠小道，高林寂静，光不照，鸟不叫，空留榆树枝上一副橙色手套，手势像舞蹈，也像哀悼
根系密布，看来是不想让他落脚，像其中飞了张牌，也被树根暴起刺破，泄露的能量爆发，巨石落下，把这狭窄的小道彻底堵死
“很好玩吗？”
没人回话，梅长情知道有人能听见自己说话，只是自己听不见有人说话
他看那树，树枝轻摇，他看到有眼神微微的逃，前方或许是圈套？
树枝又摇，摇下个水果是桃，表面的绒毛很软，却又微微扎手，水润晶莹，怦然心跳，让人不狠心去咬
“？”
梅长情不理解，只是把这颗桃放到一边，他不去够树上其他的东西
回头走向丛林，杂草密布，叶繁树高，出路没办法找，拔剑砍上去却不留痕迹，也没有反应，看来就是幻境
“走不出去还要走吗？”
“砍不干净还要砍吗？”
又砍了一会，不知道多久，行奈从密林中走出，出现在他剑下，他强制扭转剑锋，将无意识的出剑停下，只擦过她发尖
“你把我养的植物当解压玩具了吗？”
她略有愠怒三分，但不表于言语，但能从眉眼间看出，属于神态的一部分
“让我出去”
他不想多说
“你总会出去的，往前走吧，看看你能走多远”
没等梅长情问出“为什么”三个字，她便消散了，顺着微风慢慢离开
“随便你”
走到山前，桃实仍躺在一旁，渐渐幻化成人形，看上去很塑料，衣不遮体，但全身通色，看不出起伏
“公子您好，我是您的第一道关卡”
怎么说呢？那怦然的心跳仿佛强加在他的心上，只是闭上眼，不去看她
“让路，不然我就杀了你”
他不开眼，剑更不长眼，却能精确的指着她的双眼
她没有继续说话，在做什么也不知道，梅长情只是继续用剑指着她，然后慢慢的往山涧里走，直到感觉走进去了，才收剑回头
睁开眼睛，发觉前路迷茫，头顶是无垠的天空，之上或有宇宙？但总的是看不见的
向前有草木，唯独花凋落了，也不知为何
沿着预留出的道路走着，也都杂草丛生，只是相对周围少了许多，也没有脚印，也只是荒林
走着走着，听到周围的草丛有声响，不去回头，继续向前走，树后的呼吸声，也不理睬，只是手腕搭在剑柄
满怀好奇，但不去观看，只是走了许久后才发觉，原来这条道是错误的，因为迟迟看不到尽头，连方向都不分
“这就是你所谓的磨炼意志？”
他并不累，心也不累，有时他想要放弃，执念却会推着他走，他没有回头的路，他的生唯有胜利
或许是下一阶段的考验到了，他便走出了密林，没有歇息，而是站在悬崖的边上，往前是死局，往后是继续
身后没什么东西追他，肩膀却很沉，或许是铠甲的厚重，压的他喘不过气，又或许是面具的封闭，勒的他无法呼吸
“这也是你的手段吗？”
便毅然决然的往悬崖下跳，反正也死不了，事实也是这样，跳下去，他便醒了
也真是无意义又神奇的梦，天知道行奈是怎么想的
侧过头，看到行奈坐在主驾驶位上开车，也侧过头看他
“你会开车？”
梅长情说着，看了眼仪表盘，还是自动驾驶
“当然”
她只回了两个字，两个字能让他猜一辈子，只是他不多费心思给她
“你不是古代人吗？”
看来他历史学的不精
“我就大你一百多岁”
她或许是意识到了，为什么梅长情会这样想
“我们当时属于文化退行期，你不会觉得我是宋朝人吧？”
她眼神带着挑逗，很刻意的挑衅
不过梅长情还真是这样觉得的，一眼看到行奈的时候，她穿着很古朴，就是古代风格，猜她大概就是古代人
“好了，将军小姐，好好开车吧”
他不想跟她说话，感觉很无聊，就像跟自己说话一样，就是攻击性高一点的自己
“你做出了跟我同样的选择，我很认可你……”
她渐渐消散，留下不知所措的话，与很知所措的他
梅长情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行奈很喜欢他不怕死的样子，这试炼大概就是一个心理表格，而自己跟她的结果一样
“也不知道你图什么……”
风中的货车呼啸，轮胎压在地面载着自重，或压过石子，或压过沙粒，不停作响
车载电台时刻播报着内容，主持人很庄严，窗外的天很肃穆，又是夕阳，余晖落下去，正面远方，还有多久？还有多长？
主驾驶的方向盘自然的动，沙打在玻璃也都作响，仿佛窗外的路牌也在自然的动，情感偷偷流走总在晚上
时间也一样，还有多久？还有多长？夜更深了，窗外一切都模糊了形状，电台忽的调频到音乐节目……
“Hell's vengeance boils in my heart, Death and despair flame around me!”（地狱的复仇在我心中沸腾，死亡与绝望在我四周燃烧！）
钟声在响，黑夜教堂，大衣披在他身上，腰间别着手枪
“又是梦吗？”
风真切的吹到他的身上，大理石的台阶冰凉，拉低了帽檐，遮盖了面庞，假装悲壮
看样子要走进教堂，但他却转身离开，街上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家家户户都点着蜡烛，驱散寒冷带来希望
“你图什么……”
走了几步，到路口，发现还是教堂，场景同样，于是掏出了枪，对着窗户里的蜡烛扣下，不是很响，蜡烛放弃抵抗
又离开，一圈之后竟又走回来，同样的弹孔里面亮起同样的光，里面或许是有人？但也都是自己想象
自知无他法，检查了手中枪的子弹，膛内一发，还有四发，又把弹匣按回去，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轻推开门，楼上钟声敲响，一声又一声，再一声，钟表指针迅的滑向最下方，顺着重力摇摆，失去支配，失去方向
“恭迎！”
声音洪亮，伴着钟声，仿佛要拉开巨大乐章，一根根柱子立在两旁，银白色映着辉光，是烛光微亮，替时间讲述过去凄凉
“你怎么老成了这样？”
远处的人佝偻着身子，穿着依旧华丽的服装，是闻人缺，他右手的虎口多了道细细的伤口，或许前不久刚被什么割伤
梅长情的话语不带嘲讽，也不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拜你所赐，但无主已将我的精神接纳，我已是你的心魔，你将日日夜夜在梦中面对我”
他忽然顿了一下，右手在空中虚握，抓出一根权杖
“直到你皈依吾主、皈依吾教、皈依吾神……”
没等他继续说，便一枪把他打死，消散成烟
而烟雾后走出一个人，眼波荡漾，轻轻拍掌
“你是真的假的？”
来者不是他人，正是行奈
“当然…是真的”
她说了两个字，便顿了一下，转了个音，梅长情没犹豫，一瞬间调转枪口，又开了一枪
看着子弹穿过她的胸口，大洞分开又愈合，又开了几枪，直到空仓
“现在的倒你不像我了，太过疑心不是好事”
行奈走到他身边，姿态摆的像是个前辈
“太过不疑心才是好事，草草把命送掉？早点安静……”
梅长情不擅长在自己的墓碑上刻字，但他十分愿意给别人的墓志铭上写下“诚实守信”
高洁善良换取你的死亡，卑鄙无耻从而阴暗的活着，这世界太多这样，死亡等同遗忘，也等同拱手相让
梅长情背上的执念有不少都是这样，他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就好像刻板的印象，一道光亮在他身旁，不用去看也知道存在
说了这么久没有对话，因为他草草的醒了，已经是早上，简单吃了点干粮，很干的杂粮制成的面包
又干又涩又硬，跟吃药的区别就是吃药吃不饱，而这个是百智科研外勤人员的口粮，因为健康
默默为百智的外勤人员祈祷，看了屏幕上的导航，才走了一点，然后闭上眼睛，在半梦半醒之间虚度时间
或许也不算虚度，因为的确无事可干，也无法干任何事，除了上厕所便无需下车，但通常都是等车靠了服务区
他从未出过什么远门，也很少坐车长途跋涉，为数不多的是家人带着去医院，天天坐车，麻木到车中的劣质皮革味都毫无影响，也渐渐的不晕车
就像脱敏治疗，渐渐的他麻木了好一段时间，就好像把热血放凉，但后来他又复燃，燃尽后熄灭，这次不是麻木
渐渐的成长使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们并不关注一团死灰，只是程序的恐惧明火，便刻意的压下情绪，直到自然，埋在燃料堆里，静候死灰复燃
他或复燃了爱？
爱太悲壮，义无反顾又毫无希望
爱太凄凉，燃烧希望便陷入迷茫
像镜片碎裂后延缝隙织成的网，捕住他，问人生凭何相爱？
而世人局限于情爱，允许满大街的歌唱，却不允许一个博爱者的深情，连为不公呐喊都羞耻，仿佛人们要天生的冷漠
是啊，这也是爱，也适用于情，也适用于爱，也是同样的情绪，又凭什么遭冷眼呢？
或说高尚吗？他便珍惜赞誉，或说做作吗？他也认真对待，或说脱离吗？他便隐于其中，或说愚笨吗？他也都去回击
渐渐累了，不索取不图谋，也就没有回报，得到的满是伤害，便算了，但也只是他算了，鱼儿跳出了水面，不干扰河水湍急的流
忽然，又醒了，才发觉自己又做了个梦，这个梦叫魇，时常缠绕他周围，因他责任心泛滥，也使他责任心泛滥
长途坐车就是容易困的，无论你意志力多么坚定，或许来得时间疲乏没有那么深，但忙完之后的返程就完全的不同了
他不怎么玩手机，没有原因，也很难想象在这样的一个时代下，还会有一个不会电子设备的人
空调开的很低，因为他穿得多，穿上重甲本身就很热，戴上面具后又显得闷，便更热了，外面零下的度数，就显得还能接受，在车里真的不行
车声呜呜的，偶尔抖几下，能听到后方仓内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动，来的时候却没有，梅长情默默记下，准备下一个服务区停下去看看
“距离下一个服务区还有76km，请耐心等待”……
导航定位完成，闭上眼继续睡，这轰鸣听久了甚至带些助眠，也不知为何
辗转反侧，到64km，他一直看着导航的距离，有些困，有些睡不下去
闭上眼能看到高墙飞沙，天上有会舞动的灯，家在巷尾，夹在神鬼
一睁开眼是白日孤漠，天空总是燥热，空气却悄悄冷落，自己是过客
爱是否深刻？不去回答，能想到本身就是回答，电台浅薄，无聊笑话，看着车辆逐渐靠近目的地，准备下车
忽然停下车，感觉有点晕眩，仿佛灵魂还在向前走，身体却留下了
没去厕所，跑到后备箱，准备去一探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