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的应对很冷静。
她不闪不避,剑尖一抖,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化作一朵硕大的剑花。那剑花有三层花瓣,每一层都由无数道细密的剑气组成,旋转着、绞杀着,将血水尽数裹入其中。
“嗤嗤嗤——!”
血水与剑气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血水被剑气绞散,化作无数细小的血雾,弥漫在空中。但苏清雪早有准备——她在收剑的同时,左袖一扬,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
那粉末是特制的“净尘散”,由朱砂、雄黄、糯米、桃木灰等九种克制阴邪之物研磨而成,专门用于对付血神宗这类邪魔外道。
粉末落在血雾上,立刻燃起白色的火焰。那火焰极纯极净,没有一丝杂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神圣。血雾被火焰一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油锅里滴进了水,剧烈翻滚、收缩,很快被蒸干,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呛人的焦臭味。
屠万见状,眼中不禁有了忌惮之色。他的化血毒浆不知杀了多少高手,从未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这个小丫头的来历,不简单。
“小丫头休得猖狂!”
厉杀眼中凶光暴涨,骨杖猛地一指苏清雪,那尊半成品的血煞魔像发出一声咆哮。
那咆哮的声波,使苏清雪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魔像张开血盆大口,口中三排獠牙交错,一股黑红色的旋风从它口中喷出,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浓烈的血腥气,直扑苏清雪。
那旋风中似有无数细小的、锋利的东西在旋转,像碎骨片、像断刀刃、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以将人绞成肉泥。
苏清雪知道厉害,不敢硬接。
她身形如穿花蝴蝶,在庙中辗转腾挪,每一步都踩在不可思议的位置上——有时是在供桌上借力,有时是在柱子上反弹,有时甚至踩着墙面横移。她的身法快到在烛火暗淡的庙中只能看到一道道白色的残影,像一朵被风吹散的梨花。
随着身形的飘忽,一缕缕剑光也连绵不绝地从她的剑尖飞出,像一道道银色的丝线,不断斩向魔像。她催动体内真气,剑气斩在魔像身上,发出“嘶嘶”声响,像烧红的铁条浸入冷水——魔像被斩中的部位会冒出白色的寒雾,周围的黑气会消退几分,身形会微微一滞。
但也仅此而已。
魔像是百鬼之魂凝聚而成,无形无质,剑光斩过,只是暂时让它受挫,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那些被剑气驱散的黑气,很快就会从其他地方补充过来,魔像的身形只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初。
反而魔像的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刺骨的煞气。那煞气是千百年来战死将士的怨念积聚而成,普通修士被沾上一丝,就会心神大乱,神智崩溃。苏清雪虽然修为深厚,每次都要运功抵抗,十数招下来,已觉气血翻涌,手臂发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姑娘,退后!”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庙外传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春雷乍响的威势。庙中的血神宗三人听到这个声音,都是一惊——这个男人一到,庙内的空气仿佛都变了,那股阴冷的气息被一股阳刚之力压制得弱了几分。
一道黑影如大鹏般掠入庙中。落地的一瞬间,一道乌光从他手中暴起,似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凛冽的风声,直劈魔像!
“铛——!”
乌光斩在魔像身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在破庙中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魔像被劈得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周围的地面龟裂开来,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它身上的黑气剧烈翻涌,发出愤怒的咆哮,咆哮声低沉、嘶哑、充满暴戾,震得庙内的空气都在颤抖。
但魔像没有被劈散,只是身形淡了些许。
来人腰背挺直如标枪,一袭黑色劲装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棱角分明,一头长发用一条黑带齐额束住。他手中握着一柄乌黑长刀,刀身宽阔厚重,刀脊上一道深深的血槽从刀格一直延伸到刀尖,刀身上隐隐有金色的光芒流转,像血液在血管中流淌。
正是冷锋。
他手中的刀,正是父亲的遗物——“大风”。
此刻,刀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冷锋修炼的浩然真气。这股真气至阳至刚,最是克制阴邪之物,在血月的映照下,竟有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仪,仿佛这柄刀就是正义的化身,专斩世间一切妖魔鬼怪。
“‘血蝙蝠’厉杀?”冷锋目光如刀,直视厉杀那双赤红色的眼睛。
厉杀也狠狠地盯着他,声音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你是冷锋?”
“正是。”冷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血神宗的妖人,敢在凉州作祟。今日,我就用这把刀,送你们下地狱。”
“狂妄!”
厉杀怒极反笑,笑声尖锐刺耳,像是铁钉在黑板上划过,让人起鸡皮疙瘩。
“区区一个凡人,也敢与神为敌?”他手中的骨杖狠狠一顿地面,杖上的人头骨眼中鬼火大盛,两团绿色的火焰跳动着,“一个秃发延庆,就能把你打伤,你以为你能挡住我的血煞魔像?笑话!我本来暂时还不想杀你,但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我今晚就用你们的血,洗刷秃发延庆的耻辱,拿你们的魂魄,来完善我的血煞魔像!”
他骨杖一指,血煞魔像仰天咆哮,声震四野。
魔像的身体开始膨胀,就像吹气一样,从一丈出头迅速涨到三丈高,几乎顶穿了土地庙的屋顶。它的手臂暴涨变粗,拳头如海碗般大,浑身黑气翻涌,像一尊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魔神。它的三排獠牙全部张开,口中喷出黑色的雾气,眼中血光如炬,照亮了整个破庙。
然后,它猛地一拳砸下!
那一拳,带着千军万马奔腾般的气势,带着千百年来战死将士的怨念,带着血神宗数十年积累的邪力,像一座山一样向冷锋压了下来。
拳未到,劲风先至。那股劲风带着刺骨的阴寒,吹得冷锋的黑衣猎猎作响。他脚下的地面在那股压力下已经开始龟裂,碎石向四周飞溅。
冷锋不退反进。
他纵身跃起,像一支离弦之箭,迎着魔像的拳头冲了上去。在半空中,他双手握刀,将全身的真气灌注到刀身中,一刀斩出!
“大风起兮云飞扬!”
这一刀,蕴满一往无前的坚毅,蕴满保家卫国的壮志,蕴满斩妖除魔的信念。
浩然真气灌注刀身,大风刀在血月下竟映出一轮小小的乌金太阳!
那金色的光芒与魔像的黑红色雾气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像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像光明与黑暗的交锋,像正义与邪恶的对决。
“轰——!”
刀光与拳影相撞。
气浪炸开,狂猛的气流将土地庙的屋顶彻底掀飞,砖瓦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像暗器一样打在周围的墙壁上,发出“噗噗”的声响。尘土飞扬,遮天蔽月,整座破庙仿佛都在颤抖。
月光下,冷锋与血煞魔像僵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