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十七章 一堆事
王宸坐在办公室的实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钢笔，正低头撰写专利申请书。
桌上摊得满满当当。
两份空白的专利申请表格并列摆放，一份标注着“俞穴按摩床”，一份写着“多功能护理床”，旁边堆着厚厚的设计图纸、密密麻麻的草稿纸，还有几本翻得卷边的专利参考资料，页脚处画满了细碎的批注。
他写得很慢，笔尖在纸上落下工整的字迹，每写三四行，就会停下笔，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均匀，像是在梳理纷乱的思路，等想通透了，再低下头，继续落笔，一笔一划，毫不急躁。
窗外的日光，从清晨的左前方，缓缓移到正午的正上方，又慢慢滑向傍晚的右后方，光影在桌面上挪出长长的轨迹，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纸上的文字和脑海里的技术细节。
他甚至没顾上喝一口水，水杯就放在桌角，杯壁早已凉透，和桌上的图纸一样，被他彻底忽略。
“咔哒。”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岳知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专注的王宸。
他站在办公桌旁，等了两秒，见王宸依旧没有抬头的意思，才压低声音开口：“王总，工商的人来了，就在前台等着。”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税务的人也在，跟工商的凑到一块儿了，还有消防和城管，说下午会过来检查。”
王宸的笔尖顿了一下，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他却毫不在意，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专利申请书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处理。”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额外的交代，仿佛这些繁琐的行政检查，在他眼里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岳知谦早已习惯了他的行事风格，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好”，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门时动作极轻，只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几乎没打破办公室的宁静。
岳知谦离开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三个穿着工装、满脸疲惫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之前被派出去考察材料厂家的工程师团队。
他们跑了大半个中国，脸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眼底布满红血丝，身上的工装皱巴巴的，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堆东西——厚厚的厂家资料、五花八门的名片，还有几个小巧的材料样品，用密封袋装好，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
三人径直走到王宸的办公桌前，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没人敢先开口，直到王宸停下笔，抬眸看了他们一眼，才有人汇报了二个多个小时，汇报结束后。
最左边的工程师率先上前一步，递过手里的资料，语气恭敬：“王总，我们去了浙江，那边有一家厂家，材料工艺和其他家不一样，表面处理做得特别细，摸起来光滑无毛刺，耐腐蚀，也不容易变形。”
中间的工程师紧接着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还有广东的一家厂家，人工成本比其他家高不少，但他们的装配工艺很熟练，速度快，能缩短工期，就是整体成本会上去一点。”
最右边的工程师最后开口，手里拿着一个粗糙的材料样品，轻轻放在桌上：“山东的厂家价格最便宜，材料成本能省不少，但做工太粗糙，表面有瑕疵，精度也不够，怕影响按摩床的整体品质。”
三人轮流汇报完，都低着头，等着王宸的决定，神色里带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紧张。
王宸静静听着，没有插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按摩床的材料，用浙江那家的。”
话音刚落，三个工程师都愣了一下，最左边汇报浙江厂家的工程师，下意识抬起头，脸上满是意外，连忙提醒：“王总，浙江那家的材料，成本会比山东的高百分之三十，这样一来，我们的产品定价也要跟着提高。”
王宸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质量上去，价格自然上去，没事，按我说的来。”
他向来注重品质，比起短期的成本节省，长期的口碑和产品竞争力，才是他更看重的。
工程师们闻言，再也没有异议，纷纷点头，拿起桌上的资料和样品，轻轻退了出去，关门时依旧小心翼翼。
办公室刚恢复安静，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铃声清脆，打破了这份沉寂。
王宸伸手拿起听筒，放在耳边，电话那头传来孟老板略显爽朗的声音：“王总，想问一下，你要的新产品，什么时候要货？我这边好提前安排生产。”
王宸靠在椅背上，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简洁：“先打样，不急，做好样品先给我看。”
“好嘞王总！”孟老板立马应下，语气干脆，“那我先安排人做样品，做好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嗯。”
简单的一个字，王宸直接挂断了电话，将听筒放回原位，重新拿起钢笔，准备继续撰写专利申请书，可刚写了一个字，门又被推开了。
还是岳知谦。
他手里抱着一沓文件，轻轻放在王宸的办公桌上，推到他面前，语气恭敬：“王总，神波科技已经注册好了，所有手续都办齐了，法人挂在苏建国名下。”
王宸放下钢笔，伸手拿起那沓文件，慢慢翻看着。
公司章程、营业执照副本、公章备案证明，还有一枚崭新的公章，用密封袋装好，放在文件最上面，一样不少，手续齐全，排版整齐。
翻完最后一页，他将文件轻轻合上，放回桌面，抬眸看向岳知谦，语气平淡地吩咐：“跟苏建国说，神波科技主要做换壳产品，高价卖，不用刻意宣传，也不用贬低同行，让客户自己去对比。”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我们不踩别人，他们自己会互相踩，不用我们费心思。”
岳知谦瞬间明白他的用意，轻轻点头：“我明白，这就去找苏建国传达。”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脚步比之前稍快了几分。
岳知谦走后，王宸没有再继续写专利申请书，而是拿起手机，找到林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边传来林清冷又平静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寒暄：“喂。”
王宸的话语很短，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吩咐：“去开个股票账户，开好之后，把账号和交易密码发给我。”
林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也没有追问用途，只是简单地应了一个字：“好。”
没有多余的话语，王宸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在桌角，重新拿起钢笔，继续埋头撰写专利申请，仿佛刚才的电话，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二天一早，王宸刚到办公室，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正是林发来的——股票账号、交易密码，还有开户银行的信息，清晰明了，没有丝毫遗漏。
他拿起手机，快速扫了一眼，确认信息无误后，随手将手机放在桌角，没有回复，也没有再多看，依旧投入到专利撰写中，神色平静无波。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晚上。
公司里的员工都已经下班，整个办公区一片寂静，只剩下走廊里的路灯，透过玻璃窗，洒进微弱的光线。
办公区外的空地上，两盏白炽灯亮着，刺眼的白光洒在水泥地面上，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忽明忽暗。
是文永强和郭大勇。
两人依旧在练习点穴和解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文永强手指快速点出，精准落在郭大勇的肩颈处，郭大勇浑身一僵，瞬间动弹不得，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紧接着，郭大勇缓缓抬手，指尖轻轻一挑，解开了文永强点下的穴位，文永强也瞬间僵住，两人你来我往，练得格外认真。
王宸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看着他们练习，神色平静，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打扰。
看了约莫十分钟，他才缓缓走上前，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动作，语气平淡：“万能解穴法，不是你们这么练的。”
文永强和郭大勇立刻停下动作，转过身，规规矩矩地站好，低着头，等着王宸指点。
王宸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郭大勇肩颈处的一个位置，又抬手比划了一个简单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标注穴位，不讲解手法，更不说明原理，只淡淡道：“这里，这样解。”
两人眼神一凝，牢牢记住了他手指点的位置和比划的动作，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继续练习，这一次，动作明显比刚才熟练了几分。
王宸站在旁边，又看了一会儿，看着两人逐渐熟练的动作，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以后晚上，除了练这个，还要学别的课，半个月后开始，你们抓紧时间，别耽误。”
文永强停下动作，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小心翼翼地问道：“王总，是什么课？”
“文化课、地理课，还有黑客课。”王宸语气平淡，一字一句，清晰明了。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学这些，但他们没有再多问，也没有提出异议，只是默默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坚定——王宸让他们学，他们就认真学。
王宸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严肃：“你们两个，还要学会侦察手段，以后能用得上。”
“是，王总。”两人齐声应下，重重点头。
“公司里那几个女文员，学历都不低，懂得也多，让她们帮你们，”王宸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随意，“看上哪个，就叫她教你们，不用客气。”
文永强和郭大勇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挠了挠头，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耳根微微泛红。
王宸看在眼里，没有调侃，只是淡淡道：“再练。”
说完，他重新站回阴影里，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看着两人练习，再也没有开口，空气中只剩下两人动作的细微声响，还有白炽灯发出的轻微嗡鸣。
练了约莫一个小时，王宸才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打开办公室的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声音调得不大，刚好能听清。
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两条重要新闻——一条是本地水厂改制，打破原有垄断格局，引入社会资本；另一条是食盐放开生产和价格管制，取消产销区域限制，允许企业自主定价、跨区域经营，彻底激活市场活力。
王宸坐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静静看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岳师弟。”
他开口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隔壁的岳知谦听到。
没过几秒，岳知谦就推开门走了进来，语气恭敬：“王总，您叫我？”
“让文员上网查查刚才新闻里说的两件事，”王宸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电视，语气平淡，“水厂改制和食盐放开生产，仔细查。”
岳知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电视，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王总，具体查什么？”
“查清楚，这两件事里，谁在牵头，谁在接手，谁在背后布局，还有哪些企业在参与，”王宸语气笃定，顿了顿，补充道，“半个月后，给我一个详细的分析结果。”
他清楚，水厂改制和食盐放开，背后藏着巨大的机遇，提前摸清底细，才能抢占先机。
岳知谦瞬间领会了他的用意，没有再多问，轻轻点头：“好，我这就去交代文员，让她们抓紧时间查。”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快速去安排相关事宜。
岳知谦走后，王宸关掉了电视，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寂静。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个新邮件提示，发件人很特殊，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之前编写的一段加密代码，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串杂乱的字符。
王宸伸手，移动鼠标，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几行简短的日志，还有一个一串长长的IP地址，没有多余的文字，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他盯着电脑屏幕，目光锐利，死死盯着那个IP地址，静静看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岳知谦处理完事情，推门走了进来，看到王宸正盯着电脑屏幕，神色凝重，没有敢出声打扰，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王宸回过神，没有说话，拿起鼠标，点击了打印按钮，将邮件内容打印了出来，然后起身，将打印纸递到岳知谦面前。
岳知谦伸手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看到上面的日志和IP地址，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多问一句“这是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拿着打印纸，转身出去忙别的事了。
他向来知道，不该问的不问，王宸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这是他的分寸，也是他的默契。
岳知谦走后，王宸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了Google地图，将邮件里的那个IP地址输入进去，点击定位。
地图快速加载，先是显示出大致的区域，然后他一点点放大，再放大，精准定位到一个具体的地点——那里有路，有高楼，还有清晰的地名，地理位置很明确，甚至能看到周边的街道布局。
他盯着屏幕上的定位，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静静看了十几秒，仿佛要将那个地方刻在脑海里。
看完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关掉了电脑，拿起桌上的打印纸，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将打印纸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轻轻合上抽屉，动作流畅而沉稳。
他没有关办公室的门，只是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文师弟，郭师弟。”
没过几秒，文永强和郭大勇就匆匆跑了过来，身上还带着练习后的汗水，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精神抖擞，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王总，您叫我们？”
“你们明天去找魏处，”王宸语气平淡，直接吩咐，“问他，德国那边，有没有什么信息反馈回来。”
文永强连忙点头，追问了一句：“王总，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去？”
“明天一早，抓紧时间，别耽误。”
“是，王总！”两人齐声应下，重重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脚步匆匆，显然是在记挂着明天的事。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王宸一个人。
桌上，两份写了一半的专利申请书静静躺着，字迹工整，旁边放着神波科技的注册文件，还有那本翻得卷边的参考资料，一切都和他刚开始进来时一样，却又多了几分忙碌后的痕迹。
窗外，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夜色浓重，只有远处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芒，透过玻璃窗，洒在办公桌上，映出淡淡的光影。
王宸坐在办公桌后，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重新低下头，继续撰写那份未完成的专利申请书。
笔尖在纸上落下，字迹依旧工整，节奏依旧缓慢，仿佛白天所有的忙碌和繁琐，都没有影响到他的专注。
办公室里，只剩下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清脆而清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显眼。
**（第五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