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石盒
车轮滚滚,驶入日渐荒凉的地界,起先还能见到稀疏的胡杨与骆驼刺,渐渐只剩下无垠的黄沙。
热浪蒸腾而起,远处景象在地面热气中扭曲变形,如同水中倒影。
申时刚过,队伍抵达乌苏城口。
还未等进城,腐臭的气味已随风飘来,城牌口贴着封城的黄榜,“乌苏”二字早已被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
破败的土屋间横七竖八躺着尸首,均已腐烂,毫无活人气息。
“殿下当心,这病乃是此地首传而来的,不可再贸然前行。”
王崇压低声音,拦在李淮渊的身前:
“据传,雁门关外的商队仅是路过此地便中招,而后一路向东,这才过了玉门关漫延至京城。”
李淮渊翻身下马,将浸过药汁的面巾往上提了提,沉声道:“圣旨言‘彻查瘟源,断绝后患’,若连源头都不敢看,谈何断绝?”
说着,他看向不远处的山包,下令:
“南道有处绿洲,据记载,凡是去过的人皆感染疫病,我等当从此地查起。”
待众人翻越山头,见那所谓的绿洲已然枯败,只剩一圈白色的盐碱地,像大地的骨殖,两侧墙体多呈蜂窝状,颓颓欲倒。
沈清澜见状,当即让所有人用浸了药汁的厚布蒙住口鼻,又在裸露的皮肤上涂上草药汁,依序缓慢前进。
药味与尸臭混在燥热的空气里,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
四周静得可怕。
连风穿过断壁残垣都显得小心翼翼,唯恐惊扰了什么。
房屋的门大多开着,门口有些躺着的人形痕迹——那不是尸体,而是衣物在沙土中压出的轮廓,仿佛主人是在行走间突然化为了尘埃。
“殿下!”王崇从另处跑来,脸色很难看:“找到......找到人了。”
自然不是活人。
南道的空地上,堆着数十具尸首,却与先前见到的有所不同。
说是尸体,那更像是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破旧皮囊——干瘪、蜷缩,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紧紧贴着骨骼。
沈清澜蹲在尸体旁,用银针小心地探查,许久后,起身禀告:
“殿下,这些人不像是病死的。”
李淮渊皱眉:“何意?”
“殿下请看,病死者,纵使是疫症,也应有病理痕迹,如发热者面赤,咳血者胸溃,毒瘴者肤黑,但这些不同......他们像是,像是被什么给抽干了。”
沈清澜一边解释一边挑开尸体的表皮,其余医者也都点头表示认同,皆道是行医数十载,均未见过如此情状。
队伍一时不敢向前。
李淮渊环视四周,见尸堆旁散落着一些物品:破裂的瓦罐、生锈的刀具,还有几枚西域铜钱......
烈日当空,他的目光忽然定住——
沙地上,有几道很深的拖痕,从街道延伸而来,在尸堆附近消失。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拖痕旁的沙土,沙粒中混着些许暗红色的结晶,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李淮渊将那点结晶小心地用手帕包好,递给沈清澜:
“先将此物带回去查验。”
队伍在乌苏城停留了三日,在李淮渊的带领下每日搜寻,记录,绘制城郭地图,标记每一处不同寻常的地方。
死亡人数最终清点出来:
二百四十七人,几乎是全部人口。
直至第四日的黄昏,王崇在北面一处坍塌的地窖里发现了异常。
地窖原本应是某户人家储藏粮食的地方,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
王崇说他原本也没在意,但在退出时脚底被绊了下,才发现地砖有松动,撬开砖石,最底下竟有个隐匿的隔层。
隔层里只有一物:巴掌大小的石盒。
石盒雕工精细,表面刻着奇怪的纹路,不像西域常见的石榴花或蔓草,倒像是某种扭曲的符咒。
盒盖紧闭,缝隙处用黑色的蜡封死。
李淮渊接过石盒的瞬间,莫名地打了个寒颤,指尖触到盒盖,冰凉刺骨,在这闷热的西域,更显怪异与突兀。
“殿下,要打开吗?”王崇问。
李淮渊没有回答,下意识地看向沈清澜,他犹豫了,直觉告诉他,这盒子不祥,但圣旨的任务是寻找疫病源头,如今全城无一活口,那么这个盒子,会不会就是关键?
“先将此物带回,我等已在此地多时,即刻撤出,宿营在乌苏城外三里处。”思衬片刻后,李淮渊下达指令。
闻言,身旁的沈清澜欲言又止,眉目间担忧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