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尽执州的入林梦想终于实现了,他虽然不知道父母筹集学费途中所遇的困难,但是他坚信,这绝对来之不易,天下间任何学子,只要通过考试就能入林求医,而天资聪颖的他却走得如此艰难。
来到这里的学生,不论哪国,不论种族,只要聪明好学,皆可入林,然而却又各怀目的,终南医馆天下开,就像一个大染缸一样,一入终南,半步朝堂,这里培养出的弟子,是各国太医署争夺的对象,又因为在这里能结识许多士族子弟,听到许多奇人轶事,距离长安的政坛半步之遥,不失为一种入仕捷径。
尽执州带着新买的包裹,伙伴们送他奔向了梦中的长安。
从小长到大,除了前些年战胜复命之外,却不曾真正了解过这座千年古都。
今天阳光明媚,微风习习,正是好男儿立志之际。
长了这么大,弱冠之年,才得以即将来到大都市,跟他国世子相比,简直落后极了,当然了,这也不能怪任何人,既不能怪罪日理万机的父王,又不能自怨自贻。
如果与这座城有缘,那么不管与她相逢的时日是否久远,仅凭一颗炙热的心跳去慢慢感悟;
如果与这座城有缘,那么不管它今非昔比的辉煌与衰落,仅凭一双勤奋的双手去点点改造;
如果与这座城有缘,那么不管曲江古道的踪迹是否还在,仅凭一份真诚的感情去苦苦寻找。
看着马儿一路行驶在广阔的渭河平原上,距离心中的目的地越来越近,尽执州此刻的心情,竟然鼓噪不安起来,他不知道别人是否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但是自己却不能自已。
周狂忽然看到了一个高大的丘陵,激动喊道:“九哥……文首……你们俩快看呐,远处那个丘陵可真大呀!”
王子弄弱弱的回了一句:“平日里都说你周狂读书少,怎么现在一出了咱们秦州,你就露怯了!
那明明是土疙瘩,你愣是说丘陵,难道军营那会儿,吴校尉没有告诉你,丘陵多现于南朝吗?我们这处于渭河平原,哪里来的丘陵?”
此话一毕,倒是惹笑了身边的尽执州,投来了赞许的眼神道:“哎呦喂,还是文首懂得多,这么有学问呀,以前在营里还是内敛了,如今一出来,的确是一个文化人了,看来我们今后得多多向他讨教了。”
周狂陪笑亦道:“是呀,今天我又被文首数落了一番,算是涨了知识了,今后可不敢小瞧喽!”
两个人的一番笑语,讽刺弄得王子弄浑身不是滋味,遂道:“你……你们俩总是穿一条裤子,难道刚才我说错了吗?九哥,你在咱们三个里面,算是最为博学的,你说说看刚才我们谁说错了?”
尽执州抬过了头,重新远望着凸起的疙瘩,久久乃道:“你们所说远处那个土疙瘩不是丘陵,而是封土堆。”
“封土堆?这不是人们所说的陵墓吗?”王子弄立即插言道。
尽执州点点头道:“是的,这个地方我曾经去过,有一家远房亲戚就住在这个封土堆附近,记得有一年我与父亲叔叔们一同去作客,父亲在去之前就告诉我说,那边有一个帝王陵,埋着一位雄才伟略的大皇帝;
后来父亲因为离不开,要与主人说话谈天,我便与虎叔骑着马儿,来到过这个地方,现在都过去多年了,还是在父王主持下,秦汉帝陵得以受到保护,现在已不让登了,当时叔叔也不知道,就带上我跟随其他人一样冒然登了上去,现在想想确实不应该呀!”
王子弄探出脑袋问:“那这个大陵到底埋葬着谁呀?”
周狂也盯着他想要得到答案,尽执州清理了嗓子回答:“这个封土堆埋葬的不是别人,正是汉武大帝刘彻!”
听得周狂二人目瞪口呆:“啊?不会吧?在我们家乡附近,居然还葬着这么一位伟大的前汉君王,我们以前都不知道呀!
虽然从小听说咱们关陇地区,是一块风水宝地,有许多天子帝王都在这个地方呆过,但是你若今天不说,我们也想不到汉武帝竟然就在身边!”
尽执州脸上溢满了得意之感,“我们在书院都读过《尚书》《史记》,其中记载了我国古代赫赫有名的君王天子,上到尧舜禹,下到秦汉晋,据我所知,包括里面的周武王、秦始皇、汉武帝等许多重要帝王陵墓,都在我们的关中地区,这就占到了史书中的一大半;
你们平日里可能不太听秦腔,我倒是喜欢听,有这么一段唱词,我尤为喜欢‘愍帝龙辇至渭河,新坟累累旧坟多,旧坟埋的汉高祖,新坟又葬汉萧何,青龙背上埋韩信,五丈原上葬诸葛’可见一斑。”
听完了尽执州的这段唱词之后,周狂二人一股自豪之感油然而生,整个毛孔都张开了,平日里都知道出生于文化大郡,从小便受着各种文化熏陶,倒是从来没有留意过身边的古建遗址,大陵小冢。
此刻听到尽执州这么一说,真是有一种回到前朝的感觉,瞬间与这闹市隔绝了,席卷着了一些雅气,脱离了低俗,这种感触,以前书本中从未有过的,但的的确确也是尽执州从之前汉书中学来的。
顷刻间,这才明白读书的真谛,切身实地感受到了读书带给的快乐与满足,同时也要感谢身边有这么一位博学多才的好友,他就是像是一位引路人,从小县城引着他们来到了古都长安,从浮夸的世俗引向了脱尘雅境。
哪怕这种感觉不能持久,哪怕当分手后,这种美好的感觉会立即消失,他们也愿意享受在途中的一切。
尽执州看到他们二人忽然之间,对自己的历史观如此认可,便更来了劲,兴奋之态溢于言表:“当然了,像刚才咱们看到的,只是西汉十一个帝陵之一,光看看古物古迹是枯燥的,我们得了解它身后不为人知的故事才有趣。”
周狂询问:“呦呵,你倒是说说,这武帝陵背后有什么故事,我们最爱听故事了。”
尽执州显然进入了状态,就连这语调都是抑扬顿挫,“你们俩说说现在世人,把有钱人称作什么?对了,土豪,这样的叫法太过俗气,你们可知道在500多年前,汉高祖为了巩固统治,特地下令把天下富豪,全部迁居到大陵周围;
并不是为了让他们守墓,因为守墓还嫌他们不够勇武,而是为了控制帝国的经济命脉,有钱人来了,可不是一个人来,毕竟是带着妻妾家眷、亲戚朋友一块儿来,来的人多了,就自然而然在这些大陵周围形成了集镇,汉代称为陵邑。”
周狂听后惊喜而言:“陵邑制度曾听四哥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