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孤儿院的铁门是黑色的,铁栏杆,栏杆之间的间距刚好够一个小孩的头伸过去。那时候他四岁,把头伸进去,卡住了。阿姨过来拔,拔不出来,涂了肥皂水才拔出来。耳朵后面磨掉了一块皮,结了一个疤。
六岁。教室里,其他小孩的父母来接他们。他坐在窗台上,腿晃着。阿姨走过来说,一鸣,下来,窗台上危险。他没下来。看着窗外,一条路,路的尽头拐弯,拐弯之后是什么,他不知道。
十二岁。院长把一张纸条给他。纸条是黄色的,折了两折,打开来,上面写着几个字,钢笔写的,墨水洇开了,看不清。这是你放在棉袄里的。院长说。他把纸条折回去,塞进口袋。
十六岁。背着书包走出孤儿院。书包是旧的,拉链坏了,用绳子绑着。他回头看那扇铁门。铁门关着。门上的漆脱落了一大块,露出红色的锈。
二十岁。流水线。十二个小时,重复同一个动作。手指磨出茧子,茧子厚了,手指弯不过来。二十五岁。天桥下。
林一鸣的眼睛睁开。天桥的顶部是水泥的,有一条裂缝,裂缝里长着一棵草,草的叶子黄了,干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