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也知道女儿平时就闲不下来,一张口便问:“你一天这么辛苦劳作,也不知道休息休息,未出阁时,在咱们家苦了你,几经迁徙,多番征战,氐族壮大,立国称帝了,你现在已是王妃了,府里有不少下人,不不必事事亲为,得改改你这个旧习了;
看看你的手茧又多了几个,你少干一些活,家里不会穷,多干一些活,家里也不一定会富,女人家的,要爱惜自己的身子,你看看咱们之前的邻居阿灵,跟你一样大,在你之后嫁给了河津侯,人家现在的皮肤光泽水亮,比你显得貌美,这次大清早来,连面罩也忘了带,今天风这么大,你也不怕受凉了。”
梁鹰也没有反驳,只是叹道:“母亲,人家阿灵命好,河津侯垄断了木材生意,嫁给了有钱人,我命不好,嫁给了乐于清贫的的书生王爷,如今日理万机,一分一厘都要用之于民,被民间誉为文帝再现,我哪里能跟阿灵比呢,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强求不得,对了,母亲,这次前来呢,是为了州儿学医一事。”
梁母饶有兴趣道:“州儿今年怎么样?”
梁鹰有些自豪了,“咱家州儿为父治病,白衣入山,这下困在了学费上,长安的终南医馆,那可是天下杏林呐!”
梁母乐开了怀道:“哎呦,我的外孙儿可真孝心,为他外婆争气了,想想咱们家,目前学识最高也就是你鹫弟了,太学完业,到现在才刚有人给介绍了个小娘子。”
“啊?我弟弟有人给介绍小娘子了?”
惊讶的梁鹰张大了嘴,梁母笑呵呵回答:“是呀,就是你隔壁王叔给介绍的,你看,王叔这不来了,关陇这带地方真邪,说曹操曹操就到,叔涡呀,赶快坐下,今天我女儿来了!”
对面迎来一个衣着整齐、留着长胡须,精神抖擞的壮年人,约莫50来岁的样子,梁鹰站了起来问候,三人各自坐下聊了起来,梁母问道:“刚才你说什么?州儿怎么啦?”
梁鹰继续说道:“州儿虽然考上医馆,但是这会儿苦于学费筹集,家里的积蓄已经救济了灾民,现在四处借钱为孩子,今天来到您这里就是想借点钱。”
梁母直直摇头道:“哎,可怜的鹰儿,你若是提前来就好了,你也知道,现在你娘我呀不当家了,虽然底下的儿子听话,但是你确实来晚了;
刚才你也听到了,你王叔早前介绍了邻县一个姑娘给你弟弟,三天前才刚刚送去了聘礼,这下家里也所剩无几了,你要是早早来到这儿,哪怕这个聘礼拖着,也要用给咱州儿学医。”
听到最后,所抱的希望就这样破灭了,梁鹰心中充满了惆怅与无奈,看来这个孩子,真的就像他舅父所说的一样,恐怕之后只能与医术告别了,只能远远观望心中的终南了。
这辈子很难再有机会踏进杏林了,或许这辈子就跟列国世子一样,面朝关山背靠营了,这一双梦想救父的翅膀,被冷酷的现实给无情折断了。
许久未曾发声的王叔,这个时候发言了:“鹰儿,你也别太过苦恼,或许你们皇家有难言之隐,乱世之中,今个皇亲明个魂,也不是个例,你也别失望,现在天下有一些义商巨贾,愿意接济这些有名望的窘迫书生,我看呀,你家州儿还有救,或许这条讯息,就能让州儿继续完成梦想。”
双眼疑惑的梁鹰看了许久,才试问道:“这邸报上说……的可靠吗?会不会骗人?”
王叔一脸正经回道:“你放心,我看的可是咱官府邸报,通达南北两岸,行义五胡诸国,你若是信得过叔,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负责帮你打听。”
梁鹰听完之后,一切担忧没有了,心情反而畅快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目前算是没有彻底绝望。
长安是一座充满魅力的都城,现在籍约15万户,每户四人,共计60万人。
而住在皇城附近的人也算是不容易了,因为这个地方紧紧挨着上林苑,所以一般住在此地的人,是有一种优越感的,再加上近些年来,朝廷意欲重新修葺南归湖,使得该地更加万众瞩目。
在南归湖跟前有一片尊贵府宅,这栋红楼在附近显得尤为突出,那么里面住的人就不是一般人了。
从外面的路边上可以看到,这栋楼底下就是拴马桩,各种香车宝马,金鞭银鞍,参差不齐,各式各样。
这个时候,远处走过来一个亭亭玉立、面容清秀、脸蛋红润的束发姑娘,牵着一只雪鹿色卷毛犬,愉快地走了过来,门倌是一位年迈的老大爷,为人善良热情,还没等这个女郎走到跟前,便已率先大声问候:“刘小姐呀,你今天看起来很开心哦?”
刘小姐温和回答:“是呀,隆爷爷,今天我的‘点点’在南归湖的时候,遇到了一只母犬,竟然追着追着要跟它玩,最后都把人家狗给吓跑了,当我看到那个公子无奈的表情时,你是没有看见呀,我当时有多得意。”
惹笑了隆大爷,顺便告诉她:“对了,刚才我看老爷车马到了,你赶快回家吧。”
激动不已的刘小姐对着隆大爷行了礼,牵着狗走向了大门。
进来之后,首先差人安顿了‘点点’,然后才在金盆洗了手,来到了客厅,父亲正在看邸报,母亲正在忙它。
刘父虽然没有转身扭头,但是却说道:“整天就知道跟狗玩,长这么大了没有出息。”
刘小姐却凑到父亲跟前撒娇道:“父亲,您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女儿都长这么大了,经常这么说我不好吧,又在看邸报了,现在谁还看邸报呢,戏台下说书人早就点评天下事了。”
刘父却不这么认为:“说书人行走天下,自然不可忽视,但是永远也取代不了老邸报,就像为父手中的消息一样,在角落有一小版的内容,恐怕说书人不会知晓。”
刘小姐来了兴趣,“什么呀?我就不信,你说说看。”
“不信你就试试,这个内容是说有一些贤孝廉能的僻郡书生,因为昂贵的学费学不起医的事。”
刘小姐使劲全身解数,搜了一圈手上的新刊,竟然没能找到这则消息,不免有些失望了。
刘父这个时候,得意地看着她道:“怎么样?感受到新刊的弊端了吧,也不是我在抨击书籍的作用,因为现在处于乱世,新刊上的内容大都传讯较慢,也都比较刻板,无外乎大量四书五经,少有黔首之事,就连最具权威的邸报,才给了这么一个角落刊载。”
刘小姐倒有些惭愧了,又来问道:“那您难道是想要再做一回义商了,我记得几年前你也是响应官府的号召,当时出资为一所书院添置了设施,并且当时还设置了赛事腊赐,本来那次打算亲自去当司会,但是不巧没有去成,这次北国太医署又号召帮助这些窘迫学徒,看来您是动心啦?”
刘父端正回答:“吃水不忘挖井人,以前咱们家困难,北国也曾接纳,给我们提供庇护,都是经历过的人,又岂能不了解穷困人家的难处,现在能够献出自己的绵薄之力,一来匿名捐助,既不让人议我显摆,又可隐藏身份,二来糊名接受,既护学子尊严,又不失公允,综合来看,为父自然是乐成此事的。”
刘小姐随即反驳道:“助人为乐,当然是没有错,但是说书人也经常揭露一些不好的现象,说是江东有一个贫困书生,受到了一个生意人的资助,完成了学业,最后还开了一家商铺,赚了不少钱;
当年资助他的人,因为生意破产而求到了门前,希望能够凭着当年救济之恩,借他一笔钱让重振雄风,但是那个书生却无情拒绝了,这样的事与人简直太多了,万一将来您要是救了一个白眼狼,岂不是到时让您心寒?”
听了女儿的这番看法后,刘父感觉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没过多久,又嘿嘿一笑道:“这你就别管了,江人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