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在房间五天的尽执州,终于理解了字条线索的内容,欲寻神医,脱下皇衣,指的是想要寻找神医秦之僧,就要脱下自己的世子华服,以一颗平凡之心前来寻觅,不能仰仗皇家威仪,更不可动用朝廷手段;
欲求圣手,终南游走,这句话的暗意是说,想要找到圣手国医的藏匿之处,需要前往秦岭中段的终南山,毕竟世人皆知,终南隐士甲天下,想来遍走列国的秦之僧,很有可能隐居在此;
欲得仙丹,只此北山,这最后一句颇令人费解,仙丹指的是秦之僧炼制的灵丹妙药,可谓仙丹治奇病,妙药除顽疾,只是这北山指的是什么,莫不成终南山中还有北山。
还是说神丹藏在渭河北岸的北山,那北山连绵八百里,有名的有岐山、梁山、九嵏山、黄龙山、金粟山、万斛山,究竟藏在哪一座,又与终南山有何关联,若是一座一座找起来,几乎人力不可为,让刚有眉目的尽执州又陷入痛苦之中。
第二天,便差遣王府中的得力手下,前去实地调查,寻找线索。
自己则亲往终南山了解一番,不曾带有一名帮手,以示诚心,来到实地才发现,这终南山风景迤逦,令人痴迷。
难怪人们常说:关中河山百二,以终南为最胜;终南千里茸翠,以楼观为最佳。以前自己久居秦州,没有机会到这都城,后来当兵入营,远走北境萧关,距离长安更远了;
若不是这次灭涼之故,恐怕也难进长安,即使进了长安,也被政事所累,根本无暇静游南山,这次带着任务来到此处,真不愧为老子著书旧址,号称天下第一福地。
尽执州把马儿牵到一边,拾级而上,来到了仙藤环绕的山门,只见上汉隶黑字写着一副对联:‘玉炉烧炼延年药,正道行修益寿丹’。
让人瞬间静下心来,烦恼全无,仿佛走进了神宫仙山,陡生敬畏之心,不敢放肆,尽执州顿时大喜,如此观看,是来对地方咯。
终南山主峰太乙山盛产药材,素有‘草药王国’之称,身边的孩童唱起了歌谣‘太乙山,遍地宝,有病不用愁,上山扯把草’,道出了此山的与众不同,闻名天下的太乙黑膏就产自于此,又让尽执州兴奋了几分;
沿阶而上,一股云气飘来,挡住了他的去路,一刻钟后,大风吹过,云散雾消,这里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原是汉武帝元鼎五年,在此拜谒太乙神时的祭天道场;
前行二里,有一处藏在山谷后的巨大院落,矗立在青山与溪流之间,涼篆三个鎏金大字‘神医谷’铿锵有力,古朴雄浑,扁下亦写有一副对联:
‘谷口固窄,可纳天下之徒;山中虽宽,独排氐族之夫’。
让尽执州读来倍感奇怪与生气。
待更进一步,却被突然出现的两个童子拦住了,“来者可是氐族人?”这么一问,倒让尽执州蒙了,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从未想过自己的世子身份也会如此难堪,略微一想,便退了两步,转身下山去了。
下山路过一处独木桥时,看到了一个饮酒的白发樵夫,在石头上休息,尽执州灵机一动,恭敬前去询问:“晚辈这厢有礼了,烦问您可是这山中人?”
樵夫微微一笑,回答:“老夫祖居深山,与猴为伴,与牛为朋,往来五十余载。”
尽执州也顺势坐在了他的对面,拿出了十两黄金,热切问道:“区区礼物,不成敬意,敢问这神医谷谷主,为何要将氐族皇室排门在外?”
白发樵夫似乎略有不满,推开了他的黄金,斥道:“休拿这肮脏之物贿我,山人用不上这玩意,老夫渴饮山泉,饿食树果,病来吃草,与神仙下棋,与药王赏月,何等快活自在!”
尽执州自知唐突,遂赶紧收回黄金,又不甘心,接着咨询:“前辈生逢乱世,能择一处仙境无忧无虑,着实让人羡慕啊,敢问前辈,这神医谷谷主可是秦……”
尚未问完,就被白发樵夫打断了:“可能饮否?”
“能!”唰的一下,迎面的酒壶抛来,反应迅速的尽执州吃力接下,拿到手上才知,这酒壶居然是青铜所制,足足有五六斤重,遂一饮而尽,未敢嫌弃这个老樵夫的口水。
白发樵夫淡淡一笑,“还是个有量的少年,你可是氐族皇室?”
这一问题让放松下来的尽执州有点难怅,不过也只是一瞬,便痛快回答:“是的!”
他知道面前这个老樵夫是个神人,能洞察人心,在其面前撒谎,完全是自取其辱,干脆以诚相待。
此刻对面的白发樵夫,爽朗一笑道:“是个难得的实诚人,老夫也需坦诚告知,此终南山神医谷谷主正是秦之僧,他名满天下,悬壶济世,方圆百里之众,莫不视为神人,尊称一声圣手药王,其在淹国行医,淹国被灭,其在涼国行医,涼国被灭,这次返回北国,总不至于北国自灭吧?
所以他痛恨氐族皇室残暴,兴不义之兵灭平等之国,故而明知当今皇叔患有顽疾,即便长安近在咫尺,也绝不出手援救,这才写下了氐族人不可进神医谷的诫言,你可知秦之僧胆气何来?”
聪慧的尽执州这点还是明白的,回道:“秦神医所行乃天下义事,若尽室动之以武,则会授人以柄,寒尽天下人心,背上虎狼之国恶名,成为众矢之的!”
欣慰的白发樵夫连连点头:“果然聪颖,你还是回去吧,须知天命难违,更何况是皇叔,只要当今皇族勤政爱民,睦邻友好,岂会担心半途而亡呢?”
着急的尽执州站了起来,追问:“家父近来头疼剧烈,我心何忍,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入谷了吗?”
白发樵夫捋捋胡须说道:“除非你能抛却荣华,以白衣之身经由老夫推荐,参加神医谷二谷主的医考,花费四年时间,学得医术为父诊治?”
尽执州顷刻间陷入了沉思,望着携壶远去的白发樵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