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风凌寒也已凭借几个利落的踩墙借力,轻松跃上了屋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一般,他的目光直接投向了下方村落全景。
“好了,看下面吧。”风凌寒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少宸和风凌霜也立刻收敛心神,将那一丝尴尬抛诸脑后,他们顺着风凌寒的目光,也向脚下的整个村落望去。
站在义庄这制高点上,视野豁然开朗,整个村落的布局尽收眼底,一百零八间或完整、或残破、或只剩地基轮廓的房屋,就像散落的棋子,静静的陈列在昏黄而永恒的天光之下,之前身处其中,只觉得巷道错综,废墟连绵,一片混乱,但此刻,从这全局的视角俯瞰,那看似杂乱无章的分布,隐隐约约间,呈现出某种难以用言语精确描述,但却又真实存在的规律性。
少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因刚才意外而产生的波澜,将全部心神集中,他知道,这是破局的关键一步,容不得半点分心,接下来,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防水的油布小包,里面是用于记录要点的几根炭笔和一些韧性颇佳的黄纸。
“风大哥,凌霜,我需要画出所有房屋的准确位置。”少宸说话的同时,已经俯下身,他将一张黄纸铺在相对平整的屋瓦上,手中的炭笔化为尺规,开始凭借记忆和俯瞰的视角,快速的在纸上标点,他的动作虽然很快,却又格外专注,每一个点代表一间房屋,他不仅标注位置,还用简单的符号区分房屋的完好程度以及大致朝向,这画的并不是一张简单的地图,而是融入了风水堪舆要素的阵势草图。
风凌寒站在少宸身旁,目光同样扫视着全局,他对能量流动和气势格局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看了一会后,他向少宸道:“也给我一张纸和笔。”
少宸没有多问,立刻就递了过去。
风凌寒接过纸笔,并未立刻俯身,而是闭目凝神,看样子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又或是在以心念勾画,片刻后,他睁开眼,也开始在纸上画出,他画的并非房屋,而是一个个抽象的星点,并以极细的笔触在旁边标注了名称。
只见是天魁、天罡、天机、天闲...地魁、地煞、地勇、地杰...这正是一百零八天罡地煞星辰的名号。
风凌寒并非随意排列,而是以脚下义庄为基点,心中默念“天为阳,地为阴,此处为魂狱核心,阴煞之气扭曲常理,星宿排布必非常态”,他试图推演出在此地特殊气场下,这一百零八星宿可能对应的方位,这是一个相当耗费心力的过程,不比之前感知那些诡镜简单,需要将传统的星象知识与眼前诡局的实际环境相结合,进行一种动态的推演。
风凌霜在一旁静静的守护着,看着他们都沉浸在那繁复的推演之中,她虽帮不上直接的忙,但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支持,她只是小心的移动脚步,占据屋顶的制高点,确保视野开阔,并注意四周的任何变化。
时间在笔尖与纸面的沙沙摩擦声中流逝,屋顶上偶尔传来两人低声交流,还有确认点位的声音...
少宸率先完成了房屋分布图的初步绘制,一张黄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旁边还有各种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标记,他拿起图纸,与下方真实的村落进行比对,不时又进行着微调。
而风凌寒那边,进度则要慢上许多,他推演的星图并非一成不变,常常画到一半,又觉得某个星宿的位置与感知到的此地气机不合,便毫不犹豫的换一张纸重画,他紧缩的眉头间,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在这阴阳逆乱又怨气冲天的环境中,强行推演星宿正位,如在湍急的逆流中寻找固定的航标,难度极大。
“风大哥,你这里怎么样了?”少宸见风凌寒几次重画,关切的问道。
风凌寒摇了摇头,沉声道:“常理星图在此地完全不适用,此局阴气太盛,扭曲了常规范畴下的方位概念,不能以寻常东南西北论,需以气定位,以势定星。”
少宸也应声道:“这个确实不假,此地不同别处,正常的星图自然不会合适。”
风凌寒又指着脚下:“我们所在的义庄,阴煞汇聚,却又隐隐统御全局,当属天魁星位无疑,此为阳刚领袖之星,在此阴煞之地,阴阳逆转,故以极阴之位行统御之责,正合逆乱之象。”
风凌霜皱紧眉头,忍不住插问道:“哥,那剩下的天罡地煞星位总不能乱撞吧?难不成要挨间屋子去探阴气浓淡?”
风凌寒道:“倒也不用,其他星宿,尤其是三十六天罡,其阳性力量在此地被极大压制和扭曲,分布必然集中在阴气只是相对稀薄,或者格局较为疏朗和开阔的区域,而七十二地煞,其阴煞属性与此地相合,分布恐怕更为密集,很有可能集中在那些怨气最深或房屋最为破败狭窄的角落。”
风凌寒这个思路给了少宸极大的启发,他立刻将自己绘制的房屋分布图与风凌寒正在推演的星图理念相结合。
下一步,两人开始协同工作:少宸指出某片区域房屋相对稀疏,格局开阔,虽然整体阴气弥漫,但气流已不再那么滞涩,风凌寒便尝试将天勇星、天雄星等较为刚猛的天罡星点置于此区域,少宸又指出另一片区域,巷道狭窄如迷宫,房屋低矮破败,阴气浓得几乎化不开,都能感受到残留的强烈痛苦怨念,风凌寒便将地猖星、地狂星、地飞星等煞气深重的地煞星点标记于此。
他们一遍遍的进行着推演,比对,探讨,修正,炭笔在黄纸上划下一道道痕迹,又不断被擦去或覆盖,这个过程异常艰辛,不仅耗费心神,更是对两人知识和耐心的又一次巨大考验。
风凌霜看着他们揉皱的废纸越来越多,心中也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不知过了多久,当风凌寒将最后一个星点,也就是“地狗星”点在一个位于村落最边缘的角落房屋上时,他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成了。”风凌寒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肯定。
少宸也立刻将自己最终修正好的房屋分布图与风凌寒这张布满星点标记的星宿图进行了仔细比对。
一张是现实的地理点位,一张是推演的能量星图。
当两张图在精神层面上缓缓重叠时,一种奇妙的契合感产生了。
虽然星宿的分布与常规星图大相径庭,充满了别扭和非常规的对应,但每一个星点,都恰好落在了少宸地图上一个具体的房屋点位上,三十六天罡星,对应着三十六间分布在相对开阔或气场略显不同区域的房屋,七十二地煞星,则密密麻麻的覆盖了那些阴气最重,并且格局最劣的房屋。
“完美对应上了!”少宸激动的低吼一声,他压抑不住的兴奋,差点跳了起来,“风大哥,你推演的这张星图,很可能就是此地的真实阵法布局!”
风凌霜也凑过来看,她虽然不太懂这些复杂的星宿名称和推演逻辑,但两张图上点位的重合,她还是能看明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期盼的模样。
“那么,接下来...”少宸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看向风凌寒,“就是要将地下镜室中的一百零八面铜镜,按照这星图,分别放入对应的房屋之中!”他又进一步道出其中的逻辑:“地下镜室是映射中枢,地上的房屋星图是现实基盘,阴阳诡镜的属性,必须与对应星宿的属性,以及房屋本身的气场相结合,阳镜需放入天罡星位的房屋,阴镜需放入地煞星位的房屋,唯有如此,才有可能激活整个大阵,或者是找到阵法运转中可能存在的生门或出口。”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以镜映星,以星控屋,这才是一百零八面诡镜的真正用法!
目标已然明确,但执行起来,却又是一项浩大而危险的操作,需要往返地下镜室与地面村落,还需要精准识别每一面阴阳镜的属性,并且找到星图对应的每一间房屋...但他们不得不去这样做,因为这是眼下唯一可能破局的机会。
风凌寒的眼神沉静如水,他深吸一口气:“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吧。”
三人不再停留,立刻从房顶而下,他们再次通过旋转石壁,进入地下镜室中。
重新回到这布满铜镜的密室,他们的心境已与之前大不相同,之前是迷茫与探寻,此刻则是带着明确目的的审视与行动,一百零八面黑框铜镜依旧静静地镶嵌在墙壁上,反射着幽冷的光。
“开始取镜,但要小心,这些镜子背后,不知道会不会又有什么机关。”风凌寒提醒道。
少宸和风凌霜也极度专注起来...
风凌寒走到左侧墙壁第一排第一面镜子前,这正是他之前感知过属性的一面阳镜,他小心的用手扣住镜框边缘,慢慢的用着力,感觉到镜子镶嵌得颇为牢固,但并非不可撼动,他稍加内力,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镜子便被从墙壁的卡槽中取了下来。
就在镜子被取下的同时,三人先是提防有可能会出现的危险,在等待片刻后,并未有任何动静,他们才将目光聚焦在了镜子的背面...
只见镜框背面处,并非是光滑一片,而是用一种融入了金粉的颜料,清清楚楚铭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天勇”!
“果然如此!”少宸激动的几乎要叫出声来,他指着镜子背面,“这些镜子背面果然刻着星宿名称,它们就是为这个阵法量身定做的,每一面镜子,都对应着一个特定的星宿和房屋。”
这个发现,如同最后一块拼图,也完全印证了他们的所有推断,之前的艰辛推演、反复验证,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直接的回应。
“快,检查其他镜子。”风凌霜也难掩兴奋。
三人立刻动手,将一面面镜子从墙壁上取下,每取下一面,他们都迫不及待的查看背面。
“天罡!”
“天彗!”
“地退!”
“地阴!”
“地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