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烟台城的天穹骤然炸响一声惊雷!却非天公震怒,而是胶东大地翻涌的江湖快意!这天卯时三刻,坊间茶肆的铜壶尚在“咕嘟”冒泡,一条消息已如野火燎原:八路那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飞天大侠”和“燕子李三”趁着月落参横之际,将叛逃“胶东十八飞骑”的逆贼马二岭斩于刀下。更教小鬼子和汉奸脊背发凉的是,那颗血渍未干的头颅,此刻正悬在烟台山西麓关帝庙的鎏金盘龙旗杆上,迎着渤海咸腥的晨风悠悠打转。
码头扛包的汉子们最先瞧见异状:三丈六尺的楠木旗杆顶端,褪色的“义薄云天”杏黄旗浸着暗红斑驳。待汉奸警署的哨笛撕破街巷,关帝庙前的青石阶早已挤满窃窃私语的老百姓。穿长衫的账房先生眯眼细看,忽然踉跄着撞翻身后挑担:旗杆斗拱处分明系着条花白的辫子,辫梢缀着的鎏金骷髅坠子,可不正是马二岭投敌时从老爷爷颅骨上剜下的“投名状”?
未及晌午,稚童拍掌传唱的童谣已响彻朝阳街:“‘飞天侠’,踏云霞,寒芒闪过奸邪怕;‘李三’袖藏燕子镖,专取狗头祭宝刀!”
绸缎庄掌柜的哆嗦着焚了三炷香,茶楼说书人连夜改本子,就连浪速町的小鬼子商社都悄然闭紧了铁栅门。唯有关帝庙檐角的铜铃仍在“叮当”作响,恍惚间似有侠影掠过鸱吻,在关圣帝君冷冽的刀光里,留下一缕未散的江湖夜雨。
曾昭琳手脚麻利地把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上桌,腾腾热气瞬间弥漫开来,仿佛将家的温馨都煮沸了。她立在餐厅门口,嘴角高高扬起,那笑容就像绽放的春花,双眼满含慈爱,瞧着苑少卿夫妇和蹦蹦跳跳的女儿小佳代迈向餐桌。苑少卿紧紧挽着身怀六甲、步伐稍显迟缓的妻子佐佐木佳代子,稳稳当当一步步挪到座位边,等妻子舒舒服服坐定,才快步绕到对面,一屁股坐下,还故意把椅子弄得“嘎吱”、“嘎吱”响,逗得小佳代咯咯直笑。
一家人刚落定,小佳代就像上了发条的小闹钟,坐不住了。她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兴奋的光,声音清脆得能穿透屋顶:“爸爸、妈妈,今天街上都传疯啦,‘飞天大侠’和‘燕子李三’把叛徒马二岭脑袋割了,挂在关帝庙旗杆上!哇……咔叩伊(太酷了)!”
小佳代说着,还挥舞着小手,模仿大侠飞檐走壁的模样,差点把桌上的筷子扫到地上。佐佐木佳代子无奈地摇摇头,眉头轻皱,嗔怪道:“打打杀杀的,可别吓着肚里的弟弟妹妹。”
苑少卿笑着捏了捏女儿小佳代粉嫩的脸蛋,打趣儿道:“爸爸怎么就没看出来,咱家小侠女,是不是也想跟着大侠闯荡江湖啦?要知道,江湖上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小佳代脑袋一扬,胸脯一挺,十分认真的大声说:“那当然,我也要当行侠仗义的大侠!”
曾昭琳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给大家盛汤,一边添油加醋:“我听人啦咕,这俩大侠跟会那邪乎法术一样样儿滴。来滴时候儿悄没声儿滴,一丁点儿动静都没有。走滴时候儿也是,眼瞅着就没影了,简直神了个奇!”
佐佐木佳代子微微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轻声呢喃道:“不过,这乱世之中,有这样的能人挺身而出,倒也让人……心生感慨。只是手段如此狠辣,也不知是福是祸。”
苑少卿心中一动,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故意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依我看呐,咱家小佳代要是去,准能把大侠的本事都学来,以后保护爸爸妈妈,还有弟弟妹妹。”
小佳代被爸爸这么一夸赞,双颊瞬间红扑扑的,恰似熟透的苹果。她整个人愈发兴奋,眼眸里闪烁着熠熠光芒,小嘴一张,便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脑海中精彩纷呈的大侠冒险故事。一会儿比划着大侠拔刀相向的英勇模样,一会儿又模仿大侠轻功飞掠的潇洒姿态,绘声绘色,让人仿若身临其境。此刻,一家人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苑少卿时不时笑着插几句话,给女儿的奇妙构想添砖加瓦;佐佐木佳代子虽带着几分嗔怪,可眼中满是宠溺,也会温柔地提出自己的想法;曾昭琳则一边忙着给大家添汤,一边跟着逗趣,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欢声笑语、热烈讨论声相互交织,将小小的餐厅填得满满当当,那股子欢乐的劲儿,仿佛要冲破屋顶。就连门缝都挡不住这浓郁的幸福,丝丝缕缕地钻了出去,眨眼间便弥漫至家中的每一个角落,让整个屋子都沉浸在温馨欢快的氛围里。
佐佐木佳代子似乎对“飞天大侠”和“燕子李三”的话题失去了兴趣,转过身,面向曾昭琳说道:“刘嫂,我看到你昨天给了一老一小两个乞丐馒头。听他们的口音,好像是你们掖县老家那边的人。你怎么不多给一点呢?看着实在是可怜,你看那个小乞丐,年纪比咱们小佳代还要小呢!唉……我总是在想,等过几天不忙了,我就去育婴堂捐点钱。”
曾昭琳急忙回答道:“哎呦呦……大家伙儿都夸太太是活菩萨哩,不光在医院给人扎古病,让人家少遭些罪,还挂记着那些吃不上饭的穷娃子。唉……那小娃是要饭的老太太的孙子,这祖孙俩是咱掖县西三岭子的人。他家儿子跟儿媳妇在村子里头开了个豆腐坊,早先日子过得还凑合。哪晓得前儿个,老太太的儿子去买豆子,卖豆子的硬说他给的钱是假滴。老太太儿子一时想不开,‘噗通’就跳了崖嘞。老太太的儿媳妇也忒没良心,不愿替她家掌柜的背债,直接跑没影了。就撇下了老太太跟她孙子……”
佐佐木佳代子脸上流露出不忍的神情,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直直地看向苑少卿,语气中饱含着焦急与不满,说道:“少卿君,老百姓辛辛苦苦、本本分分挣来的钱,怎么可能是假钱呢?你们宪兵队不就是负责处理这类事情的吗?怎么能对这样的事不管不顾,任由老太太带着年幼的孙子流落街头乞讨,这实在是太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