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桂搓了搓手掌,笑道:“走吧,玉茹今日也算立了功,本王要去奖赏她一番。”
第二天日中时分,朱桂遣人去请张升,准备与其一起用午膳,谁知派去的宦官却回来禀报,说忠勇伯还未醒转。
无奈之下,朱桂只好作罢,直到午时末刻,张升方才皱着眉头前来相见。
朱桂问道:“妹夫怎地了,可是有何不顺心之事?”
张升拍了拍额头,苦着脸道:“那倒没有,只是头有些疼,想来是昨日喝了太多酒的缘故。”
朱桂笑道:“看来你这酒量,着实需要好生练练了。”随即转头吩咐道:“来人,上醒酒汤,再给我妹夫准备几道爽口的小菜。”
须臾过后,自有仆从奉上,张升也不客气,当即便随意用了些。
待得侍女撤下碗碟后,朱桂问道:“妹夫可好些了?”
张升轻轻晃了晃脑袋,不禁感叹道:“好多了,看来姐夫的确很有解酒的经验。”
朱桂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已经无碍,咱们这就出发吧,时辰可是不早了。”
张升奇道:“出发?姐夫打算去往何处?”
朱桂笑道:“自然是恒山。”
张升不禁失笑道:“昨日不过是随口一说,姐夫怎地这般放在心上,不瞒你说,小弟一路奔波的赶来大同,实在是不想再动弹了。”
朱桂走上前去,拉起他的手臂便向外行去,笑道:“你小子还未及弱冠,怎么可以这般懒惰,年轻人,岂能没有朝气?”
张升被其胁迫着出了厅堂,苦笑道:“明明是你想一饱口腹之欲,如何说的这般冠名堂皇。”
于是一行人便出了代王府,朝着东北而行,进入了浑源县境内后,一座座重峦叠嶂的山岭,便逐渐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四处张望了一番后,张升问道:“姐夫,咱们不过是去打几只山鸡而已,为何要去这么远的地方?”说着指了指不远处,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又道:“那里应该就可以吧?”
朱桂不由为之语塞,道:“这个……”
汪顺接过话头,笑道:“王爷昨日特意交代,说伯爷好不容易来一次大同,自然要带您去看看恒山,因此特意命犬子,今日一大早,便先行带人去封锁了主峰天峰岭,以免闲杂人等搅扰了二位的雅兴。”
说这话时,汪顺尽管面带笑容,然而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对方。
张升哈哈大笑道:“王爷,有您这个位高权重的姐夫就是好,在应天府时,我虽然也外出打过几次猎,但又何曾又享受过这等令人艳羡的待遇。”
朱桂也笑道:“那你往后,就时常来大同寻我,最好再带上妙锦一起,本王定会好生招待你们。”
张升连连点头道:“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众人有说有笑,又骑着快马,不知不觉间,就已来到了天峰岭下。
张升举目望去,只见天峰岭地险山雄,风景秀丽,顶峰更是高耸入云,不知其高几许,当下不禁感叹道:“想不到恒山竟有此等气势,难怪诗仙称赞其‘北岳擎天一柱尊,云中独立几千春’。”
朱桂道:“历朝历代,都不乏赞颂恒山的诗句,唐宋尤其兴盛,就连蒙古鞑子建立的前元,都有诗人元好问写的一篇《登恒山》,唯独咱们开国已经三十余年的大明没有,今日你这个大明第一才子,若是不赋诗一首,可是万万说不过去的。”
张升苦着脸道:“姐夫,怎么连你也喜欢强人所难。”
朱桂笑道:“这可是为国争光,你就莫要推辞了。”
张升挠了挠头,道:“也罢,不过小弟若是作诗一首,姐夫便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朱桂问道:“是何条件?”
张升道:“久闻代王箭术极佳,曾经一战射死过七个北元鞑子,如果比试射猎,小弟自是甘拜下风,今儿个咱们不如换个狩猎的法子,不用弓弩如何?”
朱桂好奇道:“不用弓弩,又如何能够捕猎?”
张升取出了怀中的银手铳,笑道:“相比弓箭,先帝其实更加重视火器,咱们不如就用这火铳来较量一番。”
大笑数声后,朱桂道:“看来你是有备而来啊,那好,依你便是。”随即下令道:“取火铳来。”
老成持重的汪顺,趁着张升低头思量诗词的机会,赶忙凑上前来,悄声提醒道:“王爷,小心其中有诈。”
朱桂压低了声音道:“怕什么,本王又不是没用过火器,再者说来,令郎不是已经带人,在山中仔细搜查过,并无任何异常,而且无论是北岳庙、琴棋台,还是虎风口、会仙府等地,都已安排了人手么?”
汪顺叹了口气,道:“即便如此,王爷待会儿也要多加提防才是。”
这时,张升已笑着说道:“小弟已经想出了一首五言律诗,姐夫可莫要见笑。”
朱桂惊讶道:“竟然这么快?快快说与我听。”
张升抑扬顿挫地吟道:“云中天下脊,尤见此山尊。八水皆南汇,群峰尽北蹲。仙台临日迥,风窟护云屯。剩有搜奇兴,空怜前路昏。”
朱桂听后回味了片刻,赞叹道:“此诗不仅描绘出了恒山的奇妙景观,更彰显了作者的豪迈胸襟,当真是不可多得的佳作。”紧接着吩咐道:“王植,回去后,你便着匠人,将妹夫的这首诗,镌刻在天峰岭下。”
王植赶忙应道:“是,奴婢遵命。”
张升扬了扬手中的火铳,道:“既然姐夫如此满意,咱们这便前去猎山鸡,回去后也好让杨洪露上一手。”
朱桂笑道:“正是,我们走吧。”
于是众人便纷纷打马,朝着山腰处行去,汪顺则打起精神,引着十几名亲信,紧紧地卫护在了朱桂身旁。
忽然之间,杨洪朝着林中一指,惊呼道:“好大的一只山鸡!”
朱桂等人,连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并且取出火折子,准备点燃火铳。
然而,林间除了桃红柳绿的花草之外,又哪里有什么野鸡的影子?
可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朱桂便听闻,身旁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惨呼,转头望去,只见一名护卫胸口插着一柄飞刀,而发射之人,正是杨洪。
紧接着,张升、张旭、王艺珍几乎同时掷出了飞刀,又有三名王府护卫,糊里糊涂的就丢了性命。
反应过来的汪顺,赶忙招呼部下抵抗,不过由于此番没有携带弓箭,只带了火铳前来,好几个护卫,还没来得及点燃火药,就相继中飞刀而亡。
但包括朱桂在内的少数人,不仅眼疾手快,而且也曾亲临战场,尽管身处险境,却还是做到了临危不乱,稳稳地点燃了火药后,便抬起枪口,朝着敌人的胸口射去。
“砰砰”之声过后,林间硝烟弥漫,飞鸟四散,可谁知张升等人,居然只是向后仰了仰身子,竟连一滴血也没有从中枪处渗出。
原来临出发前,张升便让众人提前在里面穿上了古代火铳的克星:棉甲。这种用棉片缝制成的棉甲,对火铳有着很好的防御力,即使到了明末,依旧被广泛使用。
只是造价不算高,功能性却很强的棉甲,也并非毫无缺点,因为它只能抵御铁弹、铅弹,却阻挡不住箭矢。
所以闯贼李自成的军队穿着棉甲,能够对抗孙传庭的火铳队,却在一片石惨败于精于骑射的清军之手,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不过张升今日,却是很好的利用了此物的优势。
趁着敌人错愕之际,杨洪和王艺珍,将掌中飞刀接连掷出,又结果了几人性命,紧接着便抽出兵器,打马冲上前去,将余人屠戮殆尽,只留下了代王朱桂、指挥使汪顺,以及太监王植等三人。
当此危局,朱桂虽然心下惴惴,却还是在深吸了一口气后,面色从容的问道:“张升,你这是要做什么,造反吗?”
张升微微一笑,道:“姐夫是聪明人,想来应该知道,如果不是奉了天子旨意,我一个小小伯爵,又如何敢在藩王面前造次。”
朱桂斥道:“无耻之徒!枉我真心对你,殷勤招待,你也好意思再称本王姐夫?”
张升也沉下脸来,淡淡道:“叫你一声姐夫,已然是看在徐家的面上,凭你做的那些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的恶事,我张升根本就不屑同你这种恶人为伍。”
朱桂冷笑道:“那你打算……”说着摆了摆手,又道:“是本王失言了,你不过是天子的走狗,朝廷的鹰犬,只会遵照主人的吩咐行事,又怎配有什么打算,说吧,我那个皇侄,到底想要如何?”
杨洪喝道:“你这个为人所不齿,作恶多端之徒,也敢如此说我家大人!”
甚是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后,朱桂哂笑道:“破落户般的杨家人,还不配同本王说话。”
杨洪勃然大怒,当即倒转剑柄,便要狠狠地教训其一番。
张升阻拦道:“不可如此,这厮就算再可恶,此时毕竟还是朝廷的藩王。”
朱桂闻言,顿时更加有恃无恐,索性将火铳丢到了一旁,双手环抱于前,颔首道:“不错,你知道就好。殴打藩王,等同谋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