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洒在试炼场的青砖地面上,映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擂台四周已聚起层层弟子,或站或坐,低声议论。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号角声刚落,执事弟子高声宣读对阵名单。
“第一轮,江晚舟对陈岩!登台!”
话音未落,一道粗壮身影已跃上擂台。陈岩身高八尺,筋骨虬结,外门弟子中以力著称。他站在擂台中央,双臂环抱,冷眼扫向入口处:“就这?一个扫剑冢的杂役也配与我同台?”
人群哄笑。
江晚舟从石径尽头走来,脚步不疾不徐。麻衣洗得发白,腰间断剑轻晃。他踏上台阶时,左臂伤口隐隐作痛,但呼吸平稳,掌心贴着剑柄,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他没有回应嘲讽,只在擂台边缘站定,右手缓缓抽出断剑。
裁判立于台侧,目光一凝:“比试开始。”
陈岩冷笑一声,体内真气骤然爆发。脚下青砖裂开数道缝隙,整个人如猛虎扑食,直冲而来。他双手结印,低喝一声:“地阶武技,山崩拳!”
拳风轰然压下,空气仿佛都被挤压变形。观战弟子纷纷后退半步,有人摇头:“正面硬接这一招,不死也得残。”
江晚舟未动。
就在拳锋距头顶不足三尺之际,他忽然侧身,断剑斜劈而下,不是攻人,而是斩向脚前那块青砖!
“铛!”
金属与石料激烈碰撞,火星四溅。整块青砖应声断裂,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刹那间,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生机自裂缝中升起。
草木虚影自地下涌出。
那不是实体,也不是幻象。是淡淡的青绿色光影,如藤蔓、似根须,顺着裂缝蜿蜒而上,转瞬缠住陈岩双脚。他正欲收拳再击,却发现双腿被某种无形之力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什么鬼东西!”他怒吼,奋力挣扎,真气狂涌,试图震开束缚。可那些虚影竟似有灵性一般,随他发力而收缩,越缠越紧。紧接着,两道虚影攀上小腿,又分出细枝,直扑膝关节。
陈岩重心失衡,踉跄一步,单膝跪地。还未反应过来,另外两道虚影已从背后袭来,绕过手臂,将其双肘扣死。他全身僵直,如同被无数看不见的藤条捆缚,再也无法施展半分力气。
全场寂静。
原本喧闹的看台鸦雀无声。有人瞪大眼睛,怀疑自己看错;有人下意识摸了摸佩剑,仿佛担心下一刻也有植物从地面钻出缠住自己。
裁判眉头紧锁,凝神细察那草木虚影。他运起灵目通,只见虚影之中并无魔气波动,亦无阴煞侵蚀之迹,反而流转着一种温和的生命气息,像是春风吹过荒原,唤醒沉睡的种子。
他瞳孔微缩,脱口而出:“这竟是……枯荣剑意第一重!”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耳中。
“枯荣剑意?”有人喃喃,“不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剑道雏形吗?据说能借天地草木为刃,以生机化牢笼……难道真的存在?”
“可那是宗门古籍里提过一句的东西,连长老们都以为只是传闻……一个杂役怎么会?”
“你看他那把破剑,连完整都算不上,居然能引动这种力量?”
议论声再度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嘲笑,而是震惊与忌惮交织。
擂台上,江晚舟收回断剑,轻轻插回腰间剑鞘。他站在原地,未进一步逼近,也未开口解释。风吹起他的衣角,麻衣上的尘土仍在,脸上也没有胜利后的张扬。他只是静静望着被束缚在地的对手,眼神平静,像看着一场早已预料的结果。
裁判深吸一口气,抬手宣布:“此局,江晚舟胜!”
话音落下,草木虚影渐渐消散,如同晨雾遇阳,无声无息地退回大地深处。陈岩瘫坐在地,喘着粗气,脸色涨红。两名执事弟子上前将他扶下擂台,他临走前回头看了江晚舟一眼,眼中仍有不甘,却已没了先前的轻蔑。
江晚舟依旧站立不动。
他感受到体内真气略有消耗,但并不紊乱。枯荣剑意沉于丹田,如同溪流归潭,温顺而可控。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并非强行催动,而是顺势引导,闭关时古玉微热,剑意初成,今日首次用于实战,便选了最稳妥的方式:不硬拼,不逞强,借地势而发,以巧破力。
这才是他想要的开端。
不是靠蛮力碾压,也不是靠秘术震慑,而是让所有人亲眼看见:一个出身卑微的少年,也能堂堂正正站在擂台之上,用属于自己的方式赢得尊重。
看台角落,几名外门弟子交头接耳。
“他刚才那一剑,根本没碰人,就把人制住了……这是什么路数?”
“听说他在外门天天擦剑冢,莫非真让他悟出了什么?”
“别忘了,他是苏首座亲自放进来的,虽然不知为何,但现在看来……恐怕不止那么简单。”
“可一个杂役,凭什么掌握这种级别的剑意?背后有没有人指点?”
质疑仍在继续,但语气已变了。不再是居高临下的讥讽,而是带着探究与警惕。
江晚舟听不到这些话,也不需要听。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没人再敢轻易叫他“贱役”。
裁判退回评委席侧位,拿起记录玉简,在上面刻下一行字:“江晚舟,首战告捷,展露枯荣剑意雏形。”刻完之后,他抬头看了擂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不远处,另一名执事弟子展开对阵图卷,朗声念道:“第二轮,李昭对赵元;第三轮,王昊对周平;第四轮,林修远对……江晚舟!”
名字再次被念出。
江晚舟抬起头,望向远处擂台。那里还残留着他斩裂的青砖痕迹,裂缝尚未合拢,隐约可见一丝青色余光在缝隙间游走,仿佛大地仍在回应那一剑之力。
他迈出一步,鞋底踩在碎砖边缘,发出轻微声响。
风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