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了摆手后,张升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苦笑道:“不瞒姐夫说,小弟生平,可从未喝过今日这么多的酒。”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道:“我这脸都已经热得发烫,实在是不能再喝了。”
朱桂也不再劝,放下酒杯道:“那好,你且回去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咱们还要去恒山狩猎。”
不料,张升又摆手道:“小弟知道自己的酒量,明儿个可早起不得,不去了不去了。”
颇感意外的朱桂,笑着问道:“除了财色之外,本王最在意的便是口腹之快,今日听你们一说,已经十分想尝尝那道竹镇山鸡煲,妹夫怎能出尔反尔,又不肯去猎山鸡了?”
张升苦笑道:“常言道,皇帝不差饿兵,姐夫这个王爷,也不能非拉着我这个醉汉去狩猎吧,就算你再馋涎欲滴,也总得让小弟睡足了觉,才有精神陪你去啊。”
朱桂哈哈大笑道:“好好,我就不为难你了。”说罢,便吩咐道:“来人,带我妹夫下去歇息!”
然而,张升等人前脚刚走,指挥使汪顺、守将汪进、太监王植、以及刚刚被抓回去的刘氏,便相继步入了殿中。
等到殿门关闭后,朱桂便问道:“玉如,刚刚张升可对你说了什么紧要之事。”
原来,向张升求救之人,并不是真的江宁之妻刘氏,而是代王宠妾陶玉如所冒充的。
陶玉如摇头道:“张升只是说,自己是奉了天子之命,前来安抚王爷的,不过不知为何,他听了刘氏的事情后,明明表现得很愤怒,甚至还扬言要弹劾您,最终却将妾身带到了体仁门,交给了汪进。”
彻底放下心来的朱桂,笑道:“那还用问,妹夫定是不愿将此事闹大,以免污了我的名声,这才用了个小小的计策,哄骗你进了圈套。”
汪顺却道:“王爷,会不会是张升看出了什么破绽?”
陶玉如立感不快,蹙眉问道:“汪老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汪顺道:“夫人误会了,我只是……”
陶玉茹却冷哼了一声,指着自己咽喉处的红点说道:“误会什么?为了骗过张升,我不仅披头散发,而且连皮肤都刺破了,你却还在此胡乱质疑,未免也太不尊重别人的辛苦了!”说完便取出锦帕,抹了抹眼角,甚是委屈的说道:“王爷,您可要为人家做主呀!”
看到宠妾一副梨花带雨的俊俏模样,朱桂忙道:“好,好,本王知道,你此番确是出了大力气,前些天你想要的那串东海明珠,明日就派人去给你买回来,还不成么?”
陶玉茹立时破涕为笑,欠身道:“多谢王爷。”
朱桂道:“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先回去休息吧,晚些时候本王便过去,记得莫要胡乱走动,以免遇到我妹夫,那就反而不美了。”
待其告退后,朱桂笑道:“老将军莫要同她计较,连孔夫子不是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么?”
汪顺拱手道:“末将不敢,我只是担心,那张升诡计多端,就算陶夫人演的卖力,说不定还是被其察觉有异。”
朱桂颔首道:“老将军谨慎些也没有什么不好,只不过本王已观察了许久,我那妹夫实在不像是有问题之人。”说完转头问道:“王植,你曾单独和张升接触过,他可曾有过什么异常行径?”
王植心道:忠勇伯虽给了我一锭金元宝,但却没有任何事相求,自是算不得有问题,遂假装仔细回想了片刻,才道:“除了同奴婢客套了几句之外,忠勇伯既没有打探过不该问的事情,也未曾说过什么不该讲的言语。”
自作聪明且贪财的王植,当然还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落入了圈套,因为张升要的,正是他这番话。
朱桂又问道:“汪进,张升在体仁门时,你可发现了什么问题?”
汪进道:“回禀王爷,末将愚钝,未能瞧出什么蹊跷来。”
朱桂点了点头,笑道:“汪老将军,你也看到了,不仅是王植,连令郎也这么说,因为无论从哪方面看,张升都可谓是无懈可击,你就莫要再疑心重重了,毕竟于私,他是我的妹夫,于公,他更是天子近臣,咱们双方,实在是没有交恶的必要啊。”
汪顺叹了口气,说道:“即便如此,方才张升和杨洪,在席间谈起的那个什么煲,实在很像是在一唱一和,故意引诱您去猎山鸡,所以就算王爷不愿对张升严加防范,明日也千万莫要去恒山狩猎。”
朱桂摆了摆手,道:“老将军多虑了,本王先前,也曾有过这个怀疑,可你怕是还不知道,我那妹夫的酒量实在太差,就在你们来此之前,就已经向本王告假,取消了明早的恒山狩猎。”
汪顺不由一怔,问道:“取消了?那他可又再定了时间?”
朱桂笑道:“自然没有,试问他如果当真心怀不轨,自是应当极力促成此事,又怎会这般漠不关心,咱们就不要再杯弓蛇影了。”见其还要再劝,朱桂道:“我打算明日午后去恒山狩猎,但防务事宜,本王全权交由你负责,如何布防、带多少人马皆可,这样总成了吧?”
到此地步,汪顺实在已无话可说,只好躬身道:“末将遵命!”
等到汪氏父子走后,朱桂问道:“那个小娘子想明白了没有?”
王植面色尴尬地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自打回到王府,刘氏便始终不发一言,到现在都粒米未进,要不要奴婢再去劝劝?”
朱桂摆了摆手,笑道:“当初将玉茹抢回来的时候,她可是更加过分,又哭又闹,甚至寻死觅活的,如今不还是乖乖地服侍本王。”说着想了想又道:“你不必去了,先冷上刘氏几天,也无需再送吃食过去,等她自己想明白,知道饿了,事情也就解决了。”
王植伸出大拇指赞道:“王爷英明,毕竟这世上,可没有几个人能耐得住饿,奴婢更不相信,她一个妇道人家,真能做到绝食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