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翻脸
张升皱眉道:“莫非如愿拿到了田契,代王却还是不肯放人?”
出人意料的是,刘氏居然摇头道:“放了。”
可就在张升颇感诧异之时,刘氏握紧了双拳,又道:“收到田契后不久,府衙便着人将兄长送回来了,只是平日里生龙活虎的他,早已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好地方,尽管我和娘用家里仅剩的一点银钱,请了郎中回来,兄长还是未能撑到第二天。”
张升怒道:“真是欺人太甚!就算贵为藩王,又怎能这样草芥人命,等我回到京师,定要好好参他一本!”
刘氏忙道:“万万不可,虽说您是天子近臣,与黄太卿也十分交好,但那狗王爷毕竟是先帝的儿子,当今天子的叔叔,朝廷又怎么可能,为了我们这样的草民,而当真严惩他呢?可代王若是不倒,日后势必会挟私报复,大人实在没有必要为此开罪他,您只要能救我……”
但张升没等她说完,便手一摆,正色道:“夫人无需多言,我自是会救你出去,弹劾代王的事,也全着落在本官身上便是,我虽然无法保证,让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但也绝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刘氏目中含泪,连连点头道:“谢谢!多谢大人!”
张升道:“身为朝廷重臣,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责,实在无需言谢,只是还要请夫人,将你夫君的事,一并说与本官知晓,回去后我也好写成奏本,呈送给天子。”
刘氏颔首道:“是。”稍作停顿后,便将今日代王闯到家里,先是轻薄无礼,随后又锤杀江宁,并且将自己强掳到王府的事简略说了。
张升听后,更是出离愤怒,破口大骂道:“禽兽!亏得皇上还如此看重他,特意命我前来慰问,想不到他竟做出此等泯灭人性之举!”
见其如此,刘氏反倒安慰他道:“大人莫要这般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为狗王爷这种人,实在是不值得。”
张升点了点头,感叹道:“夫人家道中落,却还能遇到尊夫这样家境殷实,并且能真心待你的男子,属实不易,只可惜代王从中作梗,再次毁掉了你的家庭,不过你放心,本官和朝廷,定会还你公道。”
无比感激的刘氏,已激动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张升问道:“我先将夫人带出王府,暂且安顿下来,其余的事,日后再做定夺,不知你意下如何?”
刘氏欠身道:“一切全凭大人做主。”
张升看了看左右,说道:“夫人跟在本官后面,装作是我的侍女,待会儿遇到人也莫要慌张,只需低着头不说话就好,本官这便送你出王府。”
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朝着王府东侧行去,将要到得体仁门前,张升回首望去,只见刘氏面色从容,并无慌张之态,当即称赞道:“很好,想不到身处险地,夫人的心态却能这般平稳。”
刘氏悄声道:“跟着大人,妾身就什么都不怕了。”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体仁门,守卫的将领赶忙上前行礼道:“见过忠勇伯,不知您这是要去哪里?”
张升反问道:“你们府里的防卫工作,未免做得也太差了吧?”
那将领强笑道:“末将愚钝,还请伯爷明示。”
转身指了指刘氏,张升质问道:“代王殿下费了好一番心思,方才得到此女,可今日若不是被我恰巧遇到,她便很可能趁机逃了出去,你们就是这么守备王府的么!”
听了这番话,在场众人,无不勃然变色。
刘氏更是惊问道:“大人!您方才不是对天起誓,说自己吃的是朝廷俸禄,与代王也没有半分交情,又为何要出卖我!”
张升微微一笑,说道:“我乃朝廷命官,当然领的是朝廷俸禄,而且本官的确没有骗你,来大同之前,我和代王确是素不相识,可现如今,我们二人已是相见恨晚的好朋友,好亲戚了。”说着笑容一敛,转头望向了守卫,皱眉道:“愣着作甚,还不快将人带回去。”
守门的将领忙道:“是,末将遵命。”于是手一挥,自有人押着哭哭啼啼的刘氏回到了王府中。
张升走上前去,拍了拍其肩膀,本想开口,却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饶是一阵刺鼻的气味骤然袭来,那将领也不敢转过头去,只得继续笑脸相迎。
张升清了清嗓子,这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短暂的犹豫过后,那将领道:“回禀伯爷,末将汪进。”
张升语重心长的说道:“汪将军,我姐夫信得过你,这才让你戍守王府,日后你可得多上点心思才是。”
汪进躬身道:“伯爷教训的是,末将定会谨记于心。”
张升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前殿的方向走去。
汪进忙问道:“伯爷,要不要末将遣人送您?”
张升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便自去了,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随着他越走越远,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
回到殿中,张升替王植告了假,却未提及刘氏之事。
朱桂叹道:“本王的这个儿子,平日里都被王妃给宠坏了,当真是顽劣的紧,今年已满五岁,背不下来几首诗词也就罢了,整日就是喜欢和那些宦官们,胡乱嬉戏玩耍,当真是不成器,让妹夫见笑了。”
张升笑道:“姐夫这是哪里话,朝中的百官,尚且分文臣和武将,更何况是皇亲国戚,依小弟之见,王子小小年纪,便这般喜欢骑马打仗,等到长大后,定然能够像姐夫一样,成为朝廷倚重,天子信任的边塞之王!”
朱桂不由大笑数声,举杯道:“好,那就借老弟吉言。”
共饮了一杯后,在体仁门戍守的汪进走了进来,快步行至朱桂身旁,对其悄悄耳语了一番。
朱桂顿时面色微变,立即便屏退了左右,随后又抬眼望向了张旭、杨洪等人,却没有开口。
张升会意,遂道:“姐夫放心,我二哥自不必多说,杨洪和王姑娘,也都与小弟有着过命的交情,绝对可以信得过。”
朱桂点了点头,这才面色尴尬的问道:“原来老弟方才在府中,撞见了那个刘氏,也不知她都对你说了什么?”
张升道:“该说的,不该说的,刘氏全都说了。”
听了这话,朱桂更感别扭,解释道:“她的父兄,其实本王都没打算弄死,只是着实没想到,他们实在不禁揍,至于那个江宁……”
这次没有等他说完,张升便摆了摆手,问道:“姐夫,既然此间已经没有外人,那小弟可否问你一句话?”
见其面色严峻,朱桂心中登时一沉,但还是颔首道:“妹夫且问便是。”
张升道:“对于京师的那把龙椅,姐夫到底动没动心思?”
朱桂着实没有料到,对方竟会有此一问,当下连连摆手道:“本王敢对着先帝的在天之灵起誓,不仅之前没有,如今没有,而且日后也绝对不会有!妹夫,你可得相信我啊!”
张升颔首道:“我当然信得过姐夫,既然你没有不臣之心,那其他的事,又有什么解释的必要呢?”
朱桂不解道:“妹夫此言何意?”
张升道:“姐夫是什么人?身负重任的九大塞王之一,当今天子最为器重的叔父,失手打死几个草民,带回府里几个女子,又算得了什么!”
朱桂惊讶的问道:“你真的这么想?可据我所知,妹夫素日里可是嫉恶如仇,官声极佳啊?”
张升叹道:“那都是没有法子的事,谁叫我起于微末,没有一个能靠得住的家世,这才想尽办法,给自己立个好人设,从而方便晋升。如若咱们易地而处,我定会比姐夫还要肆意妄为,绝不能白白浪费了好出身!”
朱桂不禁失笑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人。”见妹夫面色微变,朱桂忙又说道:“你别误会,本王是说,想不到你竟和我是一类人。”
张升这才又有了笑模样,道:“这有什么,姐夫生来就是龙子,自然不知,全天下的人,又有谁不想肆意而为,不受约束呢。”
朱桂点了点头,为难道:“旁人也就罢了,只是这件不大光彩的事,如果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只怕不大好办吧?”
张升道:“凭着咱们连襟的关系,小弟又怎么可能禀报给天子?退一步说,皇上即便知道了此事,以我对其的了解,他也会设法给压下去,再下密旨告诫一番,绝不至为难姐夫,因为比起你和百姓之间的纷争,皇上更加担不起苛责叔父的恶名。”
朱桂闻言,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笑道:“妙锦还真是有眼光,选了妹夫这个妙人做郎君,要是依我说,单凭此点,她就远比本王的十几个姐姐和妹妹,都要有福气的多!”
张升笑道:“姐夫过奖了,小弟可是愧不敢当。”
朱桂道:“有什么不敢当,别说欧阳伦那杀才,即便是梅殷这样的两朝重臣,又哪里能和妹夫相比,你可莫要谦虚。”随即举杯道:“来,咱们干了这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