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心道:这宦官口中的大王子,多半便是代王的嫡长子朱逊煓,不过当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父母同样是雄踞一方的藩王,以及开国第一功臣的女儿,燕王的三个儿子,可就比代王子强上太多了。
果然,王植面色焦急的问道:“殿下在用晚膳前,都要玩一阵骑马打仗,而且必须要玩的尽兴才行,你们难道不知道么?”
那宦官苦笑道:“奴婢不但知晓,而且还亲自给殿下做马,可殿下却嫌我个子矮,不够威风,因此便使了性子。”
跺了跺脚后,王植道:“这样,你先回去禀报王妃,说完成了王爷的吩咐后,我便立即赶过去。”
张升正要开口,那宦官就已匆忙应了声是,头也不回地跑了开去。
王植苦笑道:“忠勇伯请吧,将您送回去,奴婢还要去伺候大王子用膳。”
张升道:“在下方才,未能来得及插上话,公公现下就可以去大王子那里,我记得来时的路径,自己便能返回殿中。”
王植有些迟疑道:“这,怕是不大好吧?”
张升笑道:“公公不必担心,我会在姐夫那里,为你解释清楚的,再者说来,你急着去服侍的,乃是其爱子,他又怎会真的见怪?”
犹豫了片刻后,王植终于颔首道:“那好,奴婢就先失陪了。”随即欠了欠身,便赶忙朝着后殿奔去。
张升摇了摇头,当下认明了方向,就准备离开此处。
谁知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张升赶忙躲到了附近的大树之后,随即抬眼望去,只见皎洁的月光下,一个身姿曼妙,面容姣好的女子,正一面惊慌失措的回首张望,一面蹑手蹑脚地向昏暗处走去。
观察了四周的情形后,张升施展起一苇渡江的轻身功夫,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她的后面。
那女子一路胆战心惊的左顾右盼,最后终于摸到了王府西侧的院墙边,但面对着眼前接近十米的高墙,却不由得呆愣在了原地。
“姑娘打算如何?”张升不动声色的问道。
饶是其声音很是温和,而且不徐不疾,却还是将那女子吓了一跳,闻言慌忙转过了身子,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发簪。
张升微微一笑,说道:“这里在改建成王府前,是辽金时期的国子监,元朝时的府学,因此规模格外宏大,此等高墙,你是绝对出不去的。”
那女子猛地举起了发簪,咬紧牙关威胁道:“你不要过来,否则我就杀了你!”
张升注意到,对方说的话虽狠,但面上更多的却是惧意,眼中的泪水更是不住打转,显然甚是害怕,遂上前半步,摆手道:“姑娘莫要……”
见其如此,那女子却更是惧怕,不住向后退去,等到后背撞到墙壁时,便将发簪抵在了自己的咽喉处,垂泪道:“你若是想让我回去,服侍那狗王爷,便趁早死了这条心,我宁死也不会让他如愿的!”
张升连忙退后了几步,说道:“在下并非王府中人,而且绝无歹意,姑娘千万不要做出轻生之举。”
那女子又如何肯信,质问道:“此时天色已晚,你如果不是狗王爷的人,又怎么会有资格,在他的王府里自由出入!”
张升道:“我此番奉了天子旨意,方才前来大同办差,当真不是代王的人。”
那女子问道:“办什么差?”
张升面色尴尬的说道:“安抚代王。”
那女子斥道:“枉你说了这么多,还不是蛇鼠一窝!尽管改朝换代多年,然而与元朝时又有什么分别,朝廷里哪有一个好人,做官的依旧是官官相护,狼狈为奸!要是依我说,只怕还未必就比元朝好了!”
张升惊讶的问道:“姑娘可知,你这番话如若传扬出去,可不仅仅是要掉自己的脑袋,就连你的家人,也将难逃牵连?”
那女子惨然一笑,反问道:“家人?像你这样的大官,自然是家族兴旺,可我的家人,都已经被狗王爷给害死了,还能有什么好怕的?”
张升倒吸了一口凉气,将信将疑的问道:“据我所知,代王确是有些贪财好色,脾气也不大好,但要说他谋害你满门,会不会有些言过其实了?”
那女子冷笑道:“你看看,我还未曾说出自己的遭遇,你就已经开始为那狗王爷辩驳了,还敢说不是他的人?”
张升以手指天道:“张升吃的是朝廷俸禄,在来大同之前,与代王更是素未谋面,没有半点交情可言,若有半句虚言,愿遭天打雷劈。”
那女子先是一惊,随即问道:“张升?你与救护百姓、抗击鞑子的忠勇伯是何关系?”
张升道:“正是在下。”说着便伸手入怀,取出令牌递了过去。
那女子却不敢将簪子从自己的喉头移开,用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令牌,在月光下仔细检查了许久,方才将其递回,哽咽道:“这令牌没有问题,原来您真是忠勇伯。”言罢就将簪子丢到一旁,跪倒在地,垂泪道:“还请忠勇伯开恩,救救未亡人吧!”
张升道:“原来你已经嫁人了,夫人快快请起,在下定会竭尽全力帮你。”待其起身后,又问道:“夫人可否说说你的遭遇?”
那女子点了点头,垂泪道:“我娘家人姓刘,几年前,狗王爷看上了我家的近百亩良田,便想低价买走,我爹自是不愿,于是就被他遣恶奴,活活打……”
言及此处,刘氏便泪如雨下,哽住了喉头,难以再说下去了。
张升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安慰道:“慢慢说便是,夫人莫要着急。”
刘氏道了谢,等情绪稍稍平复后,续道:“见爹惨死,兄长一怒之下,便跑到了府衙告状,谁知那些脏心烂肺的官员,早就被狗王爷所收买,不仅没有为我爹鸣冤,反而以污蔑皇亲贵胄的罪名,将兄长下在了大牢里,母亲知道拗不过,只好将家里的田契都送到了代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