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还能信谁,还能去哪儿……”她啜泣起来,这几天积压的恐惧和背叛感彻底击垮了她。
“我这里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苏晚知道我的店,陈禹很可能也知道。昨晚我潜入他的别墅,虽然自认为没被发现,但那种人物,恐怕没那么简单。
“除了苏晚,你还告诉过别人我这里吗?任何细节,关于我,关于我的店?”我严肃地问。
林小姐哭着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只跟苏晚一个人详细说过你,她说你或许能帮我……我还把上次来你这里,看到你有类似手指的事,也告诉她了……”
该死!我暗骂一句。这意味着我的店,我这个人,包括我手里有另一截“断指”的信息,可能都已经摆在陈禹面前了。
“听着,”我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我们现在很危险。陈禹的目标很可能不只是那些‘零件’,他可能还需要一个……‘引子’,或者一个‘容器’。你,作为他名义上的未婚妻,而且发现了他的秘密,很可能就是他选中的目标!”
林小姐的脸血色尽失:“容器?什么容器?”
“容纳那个‘东西’的灵魂,或者成为它‘活过来’的一部分。”我把我夜探别墅的所见(隐去了那颗头的具体可怖形象,只说是邪恶的核心)和我的推测告诉了她,“你那截淡粉色的手指,属于那个‘核心’。苏晚引你来我这里,可能想一石二鸟,看看我这个‘懂行’的能不能处理掉或者‘激活’什么,同时也把你逼到更孤立无援的境地,方便他们下手。”
“那我们报警吧!现在!马上!”林小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证据呢?说陈禹用人体残件做手工?说他有颗诡异的会喘气的头?警察会信吗?”我摇头,“而且,打草惊蛇,他可能会提前动手,或者干脆毁掉一切证据,到时候我们更被动,你也会更危险。”
“那……那我们怎么办?等死吗?”林小姐绝望了。
“等死?”我咬着牙,看向阁楼的方向,“当然不。他陈禹在搞邪门歪道,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硬碰硬我们不是对手,但我们可以从根源上想办法。”
“根源?”
“那些‘零件’,还有那个‘核心’。”我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它们之所以邪门,是因为承载着原主的怨念。怨念是它们的动力,也是它们的弱点。陈禹想利用怨念,如果我们能找到化解或者干扰这股怨念的方法,或许就能破坏他的计划,至少,能让他那个‘东西’动不起来!”
“化解怨念?”林小姐茫然,“怎么化解?我们连她们是谁,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总会有线索。”我站起身,“你那截淡粉色手指,和你看到的其他部件,包括那个笔记本,是最大的线索来源。虽然你没带走笔记本,但你还记得多少?任何细节,符号,图案,文字?”
林小姐努力回忆,断断续续描述了一些。她不是专业人士,描述得很模糊,但我还是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笔记本里有一种反复出现的、像藤蔓又像血管缠绕心脏的图案;有一些难以辨认的、类似东南亚某种符文的东西;提到了“朔月之夜”、“血脉为引”、“灵归其位”等字眼;在记录淡粉色手指的那一页边缘,用极小的字写着一个地名和日期——“榕树里,7月14,子时”。
榕树里,是城南一片正在拆迁的老旧街区。7月14,是农历日期,鬼门开的日子。子时,是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刻。
这很可能,是淡粉色手指原主的遇害或者“取材”时间和地点!是怨念的源头!
“还有,”林小姐补充道,声音发颤,“我在陈禹的藏品室,靠近暗格的地方,闻到过一种很特别的香味,像是某种昂贵的檀香,但又混着一股……铁锈味,很淡,但很难闻。”
檀香,常用于安抚或祭祀。铁锈味……血?
线索碎片在慢慢拼接。陈禹的仪式,需要特定的时间、地点,可能还需要特定的“引子”(血脉?)。那些“零件”来自不同的、带着怨念死去的女性,她们很可能都是非正常死亡,甚至就是被陈禹或其同伙所害。苏晚是内应,负责物色、引诱甚至控制目标?林小姐,可能就是下一个“候选”。
而我的那截暗红色断指,它的源头又在哪里?那个卖给我的老太婆,是关键!
就在这时,阁楼上,又传来一声清晰的——“嗒”。
像是指甲轻轻敲击木头的声音。
我和林小姐同时僵住,惊恐地看向天花板。
声音只响了一下,就消失了。但紧接着,我们同时闻到了,一股极其淡薄的、旧木头混合着奇异香料的味道,从楼梯口飘散下来。
和陈禹身上的味道一样。和那颗“头”所在空间可能存在的味道,一样。
“它……它们是不是……醒了?或者,知道我们在商量对付它们?”林小姐牙齿打颤,紧紧抓住我的手臂。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是警告?是感应?还是说,因为林小姐这个“关联者”的靠近,以及我们谈论到了怨念和源头,刺激了这些“零件”?
“待在这里,锁好门,别出来!”我把一把匕首塞给她(店里防身的),自己抄起黄铜镇尺和一把用黑狗血、朱砂等物浸泡过的桃木短剑(以前收来的,据说辟邪,一直当工艺品放着),深吸一口气,再次走上阁楼。
阁楼里,光线昏暗。两个小木盒静静放在工作台上。但味道更清晰了。而且,我清晰地看到,那个装着暗红色断指的木盒盖子边缘,似乎有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雾气,正在缓缓渗出。
不是水汽。它在慢慢飘向——窗户的方向。
窗户外面,是黑沉沉的、酝酿着暴雨的夜空。而那个方向,如果我没记错,大致是城南,榕树里所在的方向。
它在感应!感应同类的怨念源头?感应陈禹正在进行的某种仪式?还是……在试图“回应”什么?
我猛地想起笔记本上提到的“朔月之夜”。我快速翻出手机查看农历——就在后天晚上!而今天,林小姐被跟踪,苏晚现身引诱,阁楼“断指”异动……这一切,恐怕都不是巧合!
陈禹的计划,很可能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朔月之夜”,阴气最重,是他举行仪式的理想时间!他要“复活”或者“激活”那个“东西”!而林小姐,很可能就是仪式所需的最后一环——“血脉为引”?还是“灵归其位”的容器?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后背。时间不多了!
我冲下楼,语速极快地对满脸惊惶的林小姐说:“没时间细说了。后天晚上,陈禹很可能要完成他的邪法。我们必须在这之前行动,找到克制他或者破坏他计划的方法。榕树里,7月14,子时,是淡粉色手指的源头,也可能是破解的关键。我们得去那里看看,也许能找到原主的线索,甚至……化解怨念的方法。”
“去……去那种地方?”林小姐恐惧地摇头,“不行,太危险了!而且苏晚和陈禹的人肯定在找我……”
“正因为他们在找你,你才不能留在这里!我这里可能也不安全了。榕树里正在拆迁,人员杂乱,反而容易隐藏。而且,那是过去的事发地,或许能找到警察当年没发现的线索,或者……残留的‘痕迹’。”我看着她,“这是我们唯一能主动出击的机会。留在城里,我们就是瓮中之鳖。去榕树里,或许能绝处逢生。你愿意赌一把吗?”
林小姐脸色变幻,恐惧、犹豫、挣扎,最后,一丝求生的狠劲从她眼底升起。她重重点头:“我去!我不能再这样等死了!”
“好!”我当机立断,“我们现在就准备,天黑就走。不能开车,目标太大。我们坐最普通的公共交通,绕路去城南。另外……”
我看向阁楼,心中做了一个决定。我上楼,用特制的、画了符咒的布袋,将那两截断指分别小心包裹好,贴身携带。它们虽然邪门,但也是重要的线索,甚至……关键时刻,或许能用来干扰陈禹的“核心”。带上它们,风险与机遇并存。
夜幕降临,我和林小姐简单伪装了一下,从后门悄悄离开“拾遗斋”。就在我们身影没入小巷黑暗中的同时,对面街角一辆熄火的黑色轿车里,一双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拿起了手机。
“老板,老鼠出洞了,两只。往南边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禹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跟远点,别惊动。让‘东西’准备一下,朔月之夜,需要新鲜的‘引子’和‘祭品’。苏晚那边,让她把该清理的清理干净。”
“是。”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远远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