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女人，再看看桌上那两截同样诡异的手指，我心里那点对未知的好奇，还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想惹麻烦的退意，在翻腾。最后，好奇心和对潜在危险的警惕占了上风。
“这样，”我吐了口气，“东西先放我这儿。你……你暂时找个安全的地方住，别回和陈禹有关的任何地方。手机卡也换一张，用现金。至于陈禹那边……”
我顿了顿，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冒出来。
“我得亲眼看看。看看他那个藏品室，看看其他的‘零件’，还有那个笔记本。”
“你疯了！”林小姐惊骇地看着我，“那里很危险！陈禹装了很先进的安保系统，而且他本人……”
“我知道危险。”我打断她，心里也怦怦直跳，但语气尽量平稳，“可如果不搞清楚他到底在干什么，我们永远被动。你那个告诉你我地址的朋友，还能联系上吗？我需要更多信息，关于陈禹，关于他可能接触的……某些‘圈子’。”
林小姐犹豫了很久，终于颤抖着手，从包里拿出另一部很老旧的手机——看来她并非全无准备。
“她……她叫苏晚。是我最信任的朋友。这是她用别人身份证办的号，说如果真有急事，可以用这个联系她一次。只有一次。”
一次。我记住了这个名字，苏晚。然后，我和林小姐约定了紧急情况下用网络匿名邮箱联系的方式，并再三叮嘱她注意安全。她离开时，背影单薄，脚步虚浮，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而我，则转身回到阁楼，看着桌上那两截并排摆放的、仿佛散发着无形寒意的“断指”。
暗红与淡粉，像两道无声的指控，又像两个沉重的砝码，压在我心头。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能再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古董店小老板了。风暴，已经来了。
接下来几天，我一边小心翼翼地通过那部老旧手机，尝试联系那个神秘的苏晚——信息发过去如同石沉大海，一边利用我这些年混迹各种边缘“圈子”积累的人脉，旁敲侧击地打听“陈禹”这个名字，以及关于“人形”、“邪术”、“复活”之类的隐秘传闻。
反馈回来的信息支离破碎，却令人心惊。
陈禹，三十五岁，禹城集团少东，标准的豪门贵公子，表面光鲜，热衷于慈善和艺术收藏。但在一些更隐秘的传言里，他性格阴鸷偏执，对“生命”和“不朽”有着病态的痴迷。
有传言说他资助过几个名声狼藉的、研究“非自然生命”的所谓实验室，还频繁出入东南亚某些信奉邪神的地区。
更让我后背发凉的是，一个在道上混、专做“偏门”生意的掮客，在几杯酒下肚后，眯着醉眼告诉我：“陈大少啊……嘿，他找的可不是一般玩意儿。我听说，他在搜罗一种特别邪门的‘料’——必须是年轻、健康、带着极强怨念死去的……女人的身体部分，用秘法处理，做成‘人形’的部件。据说凑齐一整套，再在特定的时辰，用特定的‘引子’，就能……嘿，就能把魂儿给‘喊’回来，或者造个什么东西出来。邪性得很！我们这行有点规矩的，都不敢接他这活儿，损阴德，要遭报应的！”
年轻、健康、带着怨念死去的女人……我眼前闪过那两截栩栩如生，仿佛还残留着生命弹性的手指。暗红，淡粉……不同的颜色，不同的“主人”？
林小姐的恐惧，苏晚的谨慎，陈禹的偏执……碎片似乎在慢慢拼凑，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陈禹不是在收集艺术品，他是在收集“材料”！为了某个疯狂的目的——复活某人，或者，创造一个“人造”的、受他控制的“生命”？
而林小姐，很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或者，她已经身陷险境而不自知？
不能再等了。苏晚那边没有回音，林小姐的匿名邮箱几天来也只发过一条报平安的简短信息。我决定，冒险去陈禹的别墅一探究竟。
凭借以前“干活”时留下的一点不那么光彩的小技巧，以及从掮客那里高价买来的，关于陈禹别墅安保系统的模糊信息（他说是从一个被炒掉的保安嘴里套出来的），我花了几个晚上踩点，摸清了别墅外围监控的大致盲区和巡逻规律。
陈禹似乎很自信，或者他的“事业”到了关键阶段，别墅主体建筑虽然戒备森严，但他那个独立的，位于后院偏僻处的藏品室，外围电子防护很强，但物理巡逻并不频繁。
机会，在一个暴雨夜来临。狂风骤雨能很好地掩盖声响和踪迹。
我穿上深色衣服，带着必要的工具，像个真正的窃贼一样，潜入了这片位于城市边缘湿地的豪华别墅区。雨幕重重，树木狂舞，闪电偶尔撕裂天空，映出那栋黑沉沉、宛如巨兽蹲伏的别墅轮廓。
避开主要的道路和灯光，我利用园林景观的掩护，蹚过湿滑的草地，绕到别墅后方。那个藏品室是一座独立的、仿古的青砖建筑，不大，但透着股阴森。窗户很高，很小，装着厚重的防弹玻璃。门是厚重的实木包铜，看起来就很结实。
掮客给的密码部分失效了，电子锁比我预想的复杂。汗水混着雨水，从我的额角滑落。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耳朵里除了风雨声，就是自己粗重的呼吸。我知道，在这里多停留一秒，危险就多一分。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另想办法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刹那间照亮了门锁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类似透气孔的小格栅。格栅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金属，不是玻璃……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有生命般的微弱反光。
鬼使神差地，我掏出随身带的、强光但聚光很好的小手电，调整到最小档，对准那个格栅照进去。
光柱刺破黑暗，穿过格栅的缝隙。
我看到了。
那一瞬间，我的血液几乎冻结，呼吸停滞，连牙齿都控制不住地开始轻轻磕碰。
格栅后面，不是墙壁，而是一个狭窄的、类似神龛的空间。里面没有神像，没有牌位。
只有一颗头。
一颗女人的头。肌肤是那种毫无生气的、工艺品般的细腻光滑，但五官精致绝伦，眉眼如画，嘴唇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长发如云，披散在周围。她闭着眼，仿佛沉睡。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这颗头的脖颈断口处，并非平滑的切割面，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如发丝、颜色暗红的、微微颤动的……肉芽。或者说是“根须”？
它们缓缓地、有节奏地蠕动着，延伸向头部下方黑暗的深处，仿佛连接着什么。而在她额头正中心，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漆黑如墨、却隐隐有暗流涌动的石头。手电的光照在上面，仿佛被吸了进去，只留下更浓重的黑暗。
而在她脸颊靠近耳朵的地方，我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一个淡粉色的、星形的印记。和林小姐带来的那截“淡粉色蔻丹手指”的指甲内侧，我用放大镜观察时发现的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印记，如出一辙！
这是一颗“活着”的，或者至少是“未完成”的“人形”的头颅！是陈禹疯狂计划的“核心”！
闪电过后，雷声滚滚而来。几乎在雷声响起的同时，我听到藏品室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冰冷得毫无人类情感的叹息。
“唉……”
叹息声仿佛直接钻进我的脑海，带着无尽的哀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跑！
我的大脑在尖叫。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我猛地向后跌去，手电脱手掉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光芒滚了几下，熄灭了。我连滚带爬，顾不上泥泞和可能暴露的风险，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来时的方向，冲进无边雨幕和黑暗之中。
那颗“头”，那声叹息，还有陈禹那疯狂的计划……我必须立刻找到林小姐！她带来的淡粉色断指，属于那颗“头”！她很可能已经被标记了，或者，她根本就是这恐怖计划中，我不知道的某一环！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我的心脏，但胸膛里滚烫的求生热血，不甘就此死去，更不甘让那个疯子得逞！雨水劈头盖脸，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雨一直下，砸在脸上生疼。我几乎是连滚爬出那片湿地别墅区的。脑子像一锅煮沸的泥浆，咕嘟咕嘟冒着泡，全是那颗头的画面——闭着眼，却仿佛随时会睁开；那些蠕动的暗红色肉芽，还有额头上吞噬光线的黑石……以及那声直接钻进骨头缝里的叹息。
“他妈的……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瘫坐在自己小店后门潮湿的台阶上，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一半是冷，一半是后怕。
阁楼上那截暗红色手指带来的不安，跟刚才亲眼所见的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陈禹不是在玩邪术收藏，他是在“造”东西！用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属于“年轻、健康、带着怨念死去”的女人的身体部分，拼凑一个“活”过来的人形怪物！
林小姐带来的淡粉色断指，属于那颗头。那她呢？她知道多少？她那个指引她来找我的朋友苏晚，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巧合，是善意，还是……另一个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