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照在海面，波光如碎银般晃动。璇玑脚尖轻点水面，身形稳稳向前滑行，身后拖出一道细长的水痕。灵犀紧跟着她，脚步略显不稳，但咬着牙没有落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开阔海域之中，远处天与海交界处灰蒙蒙一片，像是被雾气笼罩。
璇玑低头看了眼怀中的珊瑚匣，地图安静地躺在里面，纸面微卷，边缘泛黄。她没打开，只是确认它还在。腰间的航引牌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铜牌正面的波浪纹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我们走了多久？”灵犀喘了口气，伸手抹去额角溅上的水珠。
“不到一个时辰。”璇玑声音平稳，“按地图标记，应该快到第一段暗流区了。”
灵犀点点头，没再说话。她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出发前敖渊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归墟之口每年只开七日，每一步都得算准。
璇玑抬起手，星石丝带从袖口滑出半截，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柔光。她用指尖轻触丝带，闭眼感受地脉流向。片刻后，她睁开眼，转向左前方：“走这边。水流比刚才急了些，航引牌也开始发热，说明我们已经进入外围区域。”
灵犀立刻跟上。她的鞋底贴着水面，靠璇玑周身散发的微光勉强维持浮力。两人调整方向，朝着那片灰雾深处行进。
越往前，海水的颜色越深。原本清澈的浅蓝渐渐转为墨绿，阳光穿透力减弱，水下视野变得模糊。璇玑放慢速度，右手悄然按在腰间沧溟剑柄上。剑未出鞘，但她能感觉到剑身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灵犀低声问。
璇玑没回答。她也在想这个问题。海鸟不见了，连寻常游过的鱼群也一只都没有。四面八方只有水波缓缓流动的声音，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她停下脚步，转身对灵犀做了个“别动”的手势。灵犀立刻屏住呼吸，双脚轻轻踩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璇玑将意识沉入体内，三件神器的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寒心剑的冷意盘踞左臂，落日弓的热流藏于右掌，玄冥盾的护念则环绕心口。她以女娲石本源之力调和三者，让它们保持平衡。
就在这时，星石丝带突然发烫。
璇玑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向正下方。几乎在同一瞬，漆黑的海底猛然翻涌，一条粗壮的触手破水而出，带着腥臭的海水直扑而来！
她一把推开灵犀，自己向侧上方跃起。那触手擦着她的裙角扫过，砸在水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快退！”璇玑喊道。
灵犀刚要后撤，另一条触手已从斜刺里袭来，速度快得惊人，瞬间缠上她的脚踝，用力一扯就要将她拖入深海！
璇玑人在空中，来不及落地，左手并指如刀，引动寒心剑意，真元凝成冰刃隔空斩下。“咔”一声脆响，触手被齐根切断，断口处喷出墨绿色的液体，灵犀趁机挣脱，拼命向上浮起。
璇玑落回水面，脚尖一点，身形疾掠至灵犀身边，将她拉到身后。她目光锁定下方海域，只见漆黑的水中，一个庞大身影缓缓浮现——八条粗壮的触手在水中舒展，每一条都布满碗口大的吸盘，中央是一颗硕大的头颅，两只灯笼般的巨眼透出幽绿光芒。
章鱼怪张开嘴，露出层层叠叠的利齿，发出低沉的嘶吼声，震动传入水中，震得人耳膜生疼。
璇玑深吸一口气，双手迅速结印。体内三股力量应召而动：寒心剑的寒气自双臂蔓延，在她周身凝结出一圈冰环；玄冥盾的护念化作淡金色光罩，将她与灵犀笼罩其中；落日弓的炽热则汇聚于掌心，形成一团旋转的金红光球。
“抱紧礁石。”她低声说。
灵犀明白她的意思，迅速游向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岩体，死死抱住。
璇玑不再犹豫，纵身跃向那怪物。她身形未至，掌中光球已脱手飞出，直击章鱼怪的核心眼球！
怪物怒吼一声，两条触手交叉挡在眼前，却被光球炸开，灼烧出焦黑痕迹。璇玑趁势逼近，右手一扬，沧溟剑出鞘半寸，一道剑气横扫而出，冰霜瞬间封住三条触手，使其僵硬无法动弹。
章鱼怪剧烈挣扎，其余触手疯狂抽打水面，掀起滔天巨浪。璇玑被一股劲风扫中肩头，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礁石上，喉头一甜，却强行咽下。
“璇玑！”灵犀惊叫。
璇玑撑着礁石站起，抹去嘴角血迹。她知道不能久战。这怪物皮糙肉厚，单靠攻击难以致命，必须找到弱点。
她闭眼，将感知延伸至三件神器。这一次，她不再试图驾驭它们，而是轻声在心底说：“我们一起。”
话音落下，星石丝带骤然亮起，三股力量开始交融。寒霜与金焰交织，护盾光环外延，最终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把虚影长剑——由冰火双息构成，剑身流转着星辉般的纹路。
她睁开眼，跃起腾空，直冲章鱼怪头顶。怪物察觉危险，剩余触手全部扬起，如荆棘林立。璇玑不避不让，手中虚影剑全力劈下！
“轰——”
一声巨响，剑光贯穿章鱼怪头颅，冰火之力在其体内爆发，整只怪物剧烈抽搐，八条触手纷纷松软垂落，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深海，只留下大片扩散的墨绿血污。
璇玑落回水面，气息微乱，胸口起伏。她收回神器之力，沧溟剑归鞘，星石丝带的光芒也渐渐平复。
灵犀游过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它……死了吗？”
“暂时退了。”璇玑望着那片染血的水域，“这种地方不会只有一只怪物。”
她话音刚落，忽然眉头一皱，猛地转身：“小心！”
只见平静的海面骤然裂开，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高速逼近！那些黑影身形狭长，背鳍破水而出，口中利齿森然，正是鲨鱼怪群！
它们速度极快，转眼便围成一圈，将璇玑与灵犀困在中央。为首的几只张开大口，露出锯齿般的獠牙，眼中毫无生气，只有纯粹的杀意。
璇玑迅速挡在灵犀身前，一手按剑，一手结印准备防御。但她刚经历一场恶战，体力尚未恢复，呼吸略显沉重。
“怎么办？”灵犀声音发紧。
璇玑没答，快速扫视四周。这些鲨鱼怪不像章鱼怪那样有明显弱点，且数量众多，正面硬拼只会耗尽力气。
“听我说。”她压低声音，“等会我制造震荡波，你立刻把夜明灯扔向右边最远的地方。”
灵犀点头，手已摸向腰间挂着的灯。
璇玑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站稳，真元运转至掌心。她不再融合三器之力，而是单独催动沧溟剑气，将寒意压缩于指尖，随后猛然划破水面！
“嗤——”
一道锐利的剑气撕开水流，形成强烈的震荡波，如同无形的冲击圈向四周扩散。几只靠得太近的鲨鱼怪被震得翻滚后退，动作出现短暂迟滞。
就是现在！
灵犀果断点燃夜明灯，用尽力气朝右侧抛去。明亮的光源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远处海域。
鲨鱼怪群果然被吸引，大部分掉头追向灯光，只留下三四只仍在原地徘徊。
璇玑抓住机会，拉着灵犀迅速下沉。她们借着岩礁掩护，潜入一处狭窄的缝隙中。这里空间不大，仅容两人蜷身躲藏，头顶是厚重的海底岩层，勉强遮蔽视线。
外面，鲨鱼怪来回游弋，偶尔用头撞击岩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璇玑屏住呼吸，一只手始终护在灵犀面前，防止她发出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那些鲨鱼怪似乎失去兴趣，陆续游走。最后一只离开后，海面重归寂静。
灵犀这才敢轻轻喘气，声音都在抖：“它们……走了？”
璇玑没立刻回应。她仍保持着警戒姿势，耳朵听着水下的细微波动。直到确定再无靠近的气息，才缓缓放松肩膀。
“暂时安全。”她说，声音很轻，“但我们不能久留。这片区域已经被惊动，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东西出现。”
灵犀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布，递给璇玑擦脸上的海水。璇玑接过，顺手抹去鬓角湿发。
缝隙内光线昏暗，只有星石丝带散发的微光映照出两人的轮廓。璇玑低头检查装备：布囊还在，夜明灯只剩最后一盏，药粉瓶口密封完好，防水衣也没有破损。
她取出航引牌，发现背面铭文“归途可逆，初心莫失”正在微微发亮，指向东南方向。她对照记忆中的地图，确认这是通往第二停靠点“沉钟湾”的正确路线。
“再往前走一段，找个稳固的礁盘落脚。”她说，“我们需要重新规划行进节奏。”
灵犀应了一声，默默整理自己的小包袱。她把剩下的半块海薯拿出来，掰成两份，递一半给璇玑。
璇玑摇头：“你吃吧。我还能撑。”
“你刚才用了那么多力气，不吃东西怎么行？”灵犀坚持，“我知道你不累，可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能分担。”
璇玑看着她，片刻后接过那半块海薯，小口吃了起来。食物粗糙，带着咸味，但足够充饥。
吃完后，她将包装纸仔细折好收起，不留下任何痕迹。
“谢谢你。”她说。
灵犀笑了笑，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收敛。她知道接下来的路更难走，笑不出来太久。
璇玑站起身，探头观察外面情况。海水平静，但那种诡异的安静依旧存在。她轻轻拍了拍灵犀的手背：“准备好了吗？”
灵犀深吸一口气，点头。
璇玑率先游出缝隙，脚尖轻点礁石，缓缓升上水面。灵犀紧跟其后。两人再次踏上前行之路。
航引牌的光指引着方向，星石丝带持续感应地脉。她们贴着海面低速前进，尽量减少动静。途中经过一片漂浮的残骸区，全是断裂的船板和锈蚀的铁链，像是过去无数探险者的遗物。
璇玑绕开那些残骸，眼神沉静。她知道，这些人或许也曾抱着希望而来，最终却消失在这片无情海域。
太阳逐渐西斜，海面颜色由青转灰。风开始变大，吹起层层浪花。远处，那片灰雾仍未散去，反而更加浓重。
璇玑握紧了沧溟剑柄。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灵犀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指着前方海面：“你看那里。”
璇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在雾气边缘，隐约可见一座黑色礁岛的轮廓，形状像一口倒扣的钟，静静矗立在波涛之间。
那是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停靠点——浮礁岛。
她们离目标近了。
璇玑加快脚步，但仍保持警惕。越是接近安全区，越不能松懈。
就在她们距离礁岛还有百米之遥时，脚下海水忽然剧烈翻腾起来。
璇玑心头一紧，立即停下。
下一秒，整片海域仿佛活了过来。水流扭曲，压力骤增，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