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那天,太阳特别好。
陈念归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韭菜,一根一根地择。阿弃蹲在旁边,也拿着一把,学着她的样子择。他择得很慢,择一根要看好一会儿,把好的叶子也扔了。
“阿弃,那不是坏的。”
“啊?我看它有点黄。”
“那是嫩黄,不是枯黄。”
阿弃把那根韭菜捡回来,放在手里看了看,又放下。“念归姐,韭菜和麦苗有什么区别?”
“韭菜是韭菜,麦苗是麦苗。”
“我知道,可它们长得像。”
陈念归想了想。“韭菜叶子是扁的,麦苗叶子是窄的。韭菜闻着有味道,麦苗没有。”
阿弃拿起一根韭菜,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嗯,有味道。”他又问,“那韭菜是什么味道?”
“韭菜味。”陈念归说。
阿弃不再问了,继续择韭菜。他择了一会儿,又停下来,看着陈念归。
“念归姐,今天吃什么?”
“韭菜盒子。”
“韭菜盒子好吃吗?”
“好吃。”
阿弃择得更快了。他把择好的韭菜放在盆里,一根一根码整齐。
沈青萍从屋里出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白发照得发亮。她看了一会儿阿弃择菜,转身走进灶房,开始和面。面和得很快,加水,搅拌,揉成团,一气呵成。她揉面的时候,阿弃蹲在门口看。
“奶奶,你揉面揉了多少年了?”
“记不清了。”
“从我出生就开始揉了吗?”
“从你爹出生就开始揉了。”
阿弃愣了一下。“我爹?”
陈念归在旁边笑。“阿弃,奶奶说的是她儿子,不是你爹。”
阿弃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低下头,继续择韭菜。
陈三更坐在槐树下,闭着眼,听着灶房里的声音。沈青萍在揉面,案板砰砰响;陈念归在切韭菜,刀落在案板上,当当当;阿弃在旁边问这问那,嘴巴一刻不停。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听不腻的歌。
陈北斗从屋里出来,在门槛上坐下。他望着那窝燕子,看了好一会儿。
“三更,燕子今年来得早。”
“嗯。”
“槐树也快开花了。”
陈三更睁开眼,看着槐树。枝头的绿意比前几天更浓了,有些枝头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米粒大小,嫩嫩的,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绿。
“快了。”他说。
陈北斗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裂着深深的纹,像老人手背上的皱纹。他摸了一会儿,收回手,转身走回屋里。
灶房里飘出油烟的香气,韭菜盒子下锅了,滋啦滋啦地响。阿弃蹲在灶房门口,闻着那个味道,咽了咽口水。
“念归姐,好了吗?”
“快了。”
“还要多久?”
“急什么,又不是不给你吃。”
阿弃不再催了,但还是蹲在门口等着。
阳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韭菜盒子的香气,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春天才有的那种懒洋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