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这样啊。”
蓝飒刻意地拉长自己的语调，似乎对齐承光回答他的话很满意。
“也对啊。像你们这样的贸易公司，合作的工厂基本上都在距离市中心比较远的地方。对你们来说，无论是到郊区去办事，还是到县城乃至乡镇去跑业务，都是很正常的。我记得，你们钱总平时还是会如数地给你们报销跑业务的车费，对吧？这一点能够说明，你们公司还算得上是不错的。在这些天里，我接触到的其他几家做贸易类业务的中小型公司的业务员、业务经理都说：在他们的公司，想要顺利地完全报销出差和跑业务的费用，非常地麻烦。”
齐承光静静地听蓝飒把一整段话说完，完全没有要插话的意思。他现在完全没有和任何人闲聊天的心情，尤其没有和蓝飒闲聊的心情。更何况，他完全能够想到，蓝飒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的目的肯定不只是和他在电话里面闲聊。他轻微地咳嗽一声，再吞咽口水，随后才缓慢地开口。
“蓝经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别的事，”蓝飒尽可能地把自己的语气放缓，显露出一副比较轻松的样子，“我只是想问你：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你忙不忙？你大约什么时候能够有时间？”
“嗯……”
齐承光立刻皱起眉头，露出有些紧张的表情。他把空着的另外一只手平放到自己的膝盖上，手掌用力握拳，尽可能地让自己集中精神。
“这要看……你们要我干什么。如果你们是要我抽出时间去见你们的话，我最多……只能在下一个周末有时间。在工作日里，我基本是不太可能抽得出专门去见你们的时间的。这个周末……恐怕也不一定能行。如果你们是要到我的住处这边来找我的话，也最好在周末的白天来找我。在周末的白天，我那两个室友要么在房间里睡觉、要么根本不在家里。在其他时间，你们如果到我的住处来，都很可能会碰上他们，或者会碰上同楼层的其他合租房里面的人。”
“哈哈。”
蓝飒轻笑两声，显得对齐承光的回答非常满意。
“你真是聪明啊，小齐。不需要我主动地说，你也能直接猜到我的意思。”
齐承光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开始逐渐变得尖利起来。他早就知道，这种表面上的恭维话其实完全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在某些情况下，这种话甚至还可能会让某些人麻痹大意、掉以轻心，进而让听这些话的人犯下大错。
“我的想法，就是想要让你去亲眼见一见我们的其中一个源泉，并且让你也尝试通过源泉补充力量。”蓝飒的语速变得不紧不慢。
“让我去你们的源泉？”齐承光立即发问。
“没错，”蓝飒当即提高音量，随即重重地停顿一下，“我们使用的源泉，和供我们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往的通道一样，都是直接连通我们的世界的。从我们的源泉当中涌出的力量，是真正源于我们的世界的力量。无论是在强度上，还是在纯度上，都比我们在你们的世界当中的大多数自然环境之内发现的那些零散的力量要高得多。而且，通过源泉涌出的力量不仅仅适用于我们，也适用于像你这样的、能够成为我们在这个世界当中的合作者的人。它不仅能够直接改善你的体质，还能够一定程度地提高你的智力和思维能力，更能够逐步赋予你各种足以被你们的世界认定为‘超常’或者‘超自然’的能力。”
齐承光没有立刻回答什么，只是静静地听蓝飒的话，并且开始飞速地思考蓝飒说出口的这些话。此时此刻，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他也完全能够听懂蓝飒的这些话，甚至已经能够亲身体会这些话。自从他真正地掌握无形力量之后，他完全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体质正在逐渐发生变化，哪怕仅仅是较为微弱的变化。他的体力开始变得更加充沛，思维能力也开始变得更加迅捷。他现在已经几乎不会由于自己的日常工作而感到疲惫，哪怕是在加班的时候也几乎不会再感到劳累。而且，在他面对日常工作当中时常会出现的各种问题时，他感觉到，自己处理工作、解决问题的速度也比先前要快一些，还不会再因此而感到烦躁或者无力。
“我们都认为，凭你的体质和你对我们的力量的掌握、融合能力，你已经完全可以直接吸收源于我们的世界的高纯度力量，”蓝飒再次提高嗓音，“这对你而言，一定会是有益无害的好事。早一点开始吸收，就能够早一点体验到它带来的好处。”
“哈哈。”
齐承光轻微地干笑两声，脸上露出既有些尴尬、又有些僵硬的笑容。
“这么好吗？照这么说，我还真的应该好好地感谢你们啊。”
“哈哈。”
蓝飒也发出两声足够温和的笑声，语气仍然显得足够平静。
“你倒也不必感谢我们。对我们而言，和你合作，是互惠互利，更是双赢。你是做贸易的人，我在你们的世界当中的身份也算得上是生意人。你我都明白，做生意的最理想的状态和结果，无非就是双赢乃至多赢。哪怕现实条件不允许我们获得最理想的结果，我们肯定也要尽可能地朝这个方向努力啊。”
“我知道。”
齐承光简短地回答，随即轻微地点头，再把目光投向斜前方。他刚好看到，那个坐在靠前的座位上的中年大胖子刚刚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并且一摇一晃地走向后门。在车厢里的灯光的照射之下，大胖子的一张肥硕的脸庞显得愈加通红。即使相隔一定的距离，他也能够隐约从这个大胖子身上闻到还没有发散干净的酒气。
“那么，你们要我去的那个源泉，在什么地方？除我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像我一样的人会一起去？”
“它也在郊区。而且，它有可能距离你和你的同事们去过的地方很近。”蓝飒完全没有犹豫。
“嗯？”
齐承光忍不住皱起眉头，先露出思考问题的表情，随后又缓慢地低下头。他刚好看到，醉醺醺的中年大胖子刚好走到后门的正前方，并且用双手牢牢地抓住后门两侧的两根金属栏杆。
“可能……和我们去过的地方很近？难道……是在我们的合作工厂旁边吗？”
“我只是说‘可能’而已，”蓝飒轻笑一下，并且停顿一下，像是刚刚察觉到齐承光的顾虑和情绪变化，“你不需要紧张，也不需要惊讶。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是合作方，我们也没有多少需要专门瞒着你的地方。你应该能够理解，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尽可能地隐藏自己的行踪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你们这边的大多数人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也难以接受我们的存在。”
“嗯。”
齐承光重重地点头，随即尽可能地压低声音，确保自己说出口的话不会被已经距离自己比较近的中年大胖子注意到。
“那么……你能够确定，你们现在已经可以让我见到你们的这一个源泉？你也确实能够做主？”
“当然啊，”蓝飒的语气显得更加轻松，“我当然是能够做主的。用你们的世界当中的话来说，在我们这一批一同来到你们的世界的同伴当中，我完全可以算得上是领导者。就算我们当中有些人对你有某些意见，甚至对你感到不满，我也完全能够说服他们。实在不行，我也可以用我的个人力量约束他们，至少能够确保他们不会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
“好的。”
齐承光再次点头，随即把目光投向车窗之外。他看到，新的一座公交车站的站亭已经从夜色中显现出来，并且正在逐渐向他靠近。和前几座车站相比，在这座车站候车的乘客明显要多一些，光是站在广告牌的灯光照射范围之内的人就有四五个。几乎每一个位于灯光的照射范围之内的人都在牢牢地盯住自己手中的手机。无论是坐在长凳上的人，还是站着的人，全都像是恨不得直接把脑袋钻进手机屏幕里一样。
“那么，你们现在已经确定好什么时候带我过去了吗？还有，除我之外，你们还会不会带你们选定的其他合作者一起去？”
“你知道我们在这边还有除你之外的其他合作者吗？”蓝飒的语气既有些像是在真心询问、也有些像是在调侃。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猜。”齐承光略微加快语速，似乎有些不太想再多说什么。
“哈哈。”
蓝飒再次轻笑两声，像是因为又一次听到自己足够满意的答案而感到放松。
“你果然很聪明，小齐。而且，你也很踏实。无论是在我们的世界里，还是在你们的世界里，务实都是一种优秀而珍贵的品质。从这一点来看，无论我们能够在你们的世界里找到多少位合作者，你都一定会是其中足够重要、足够优秀的一位。”
齐承光眯起眼睛，把上半身向后倚靠，让自己的后背牢牢地紧贴在座位表面。他的脸上显露出完全不在乎蓝飒说出口的话的表情，身体状态却显露出一副紧张而认真的样子。
“这一次，我们只会带你一个人过去，”蓝飒的语气已经完全变成老朋友之间放松地聊天的语气，“等到时机合适，我们才会安排其他合作者和你互相见面。随后，我们才能考虑要不要让包括你在内的多个合作者共同吸收源泉当中的力量。至于具体的安排你到源泉所在的地点去的时间，我还需要和洪啸、成驰他们再商量一下。最终确认之后，我们才会告诉你，再和你商量。”
“好的。”
齐承光略微加重语气，并用力地点头，显露出已经下定决心的表情。
电话挂断之后，齐承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即把双手平放到自己的大腿上。他没有把手机放回裤兜里，而是用双手紧紧地握住手机的外壳，像是害怕它突然摔下去或者突然消失。等到公交车再次经过一座车站，他才露出刚刚回过神来的样子，再次把目光投向车窗之外。
车窗之外的景物已经发生明显的变化。公交车行驶的马路已经明显变宽，车道的数量也已经明显地增多。各种不同品牌、不同型号的轿车、越野车先后从公交车的车身边缘显现出来，并依次超过公交车。连成片的楼房和沿街商铺牢牢地挤满人行道后方的大片空间，各种五颜六色的灯光把大量的住宅楼周围和几乎所有的沿街商铺周边区域全都照射得明亮无比。无论是沿街店铺的内部和外侧周边区域，还是路口的边缘位置，或者是公交车站、地铁出入口周围，全都能够看到成群结队的人。有的人在急匆匆地赶路，有的人在路边等车或者等待过马路，有的人显露出放松乃至百无聊赖的样子。
齐承光略微抬起头，把目光投向位于两片高楼中间的那一部分夜空。他再次露出有些出神的样子，整个身躯开始逐渐向下瘫软，几乎快要从座椅上滑落下去。但是，他的手掌还是牢牢地握住自己的手机，丝毫没有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