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岩石平台,在深渊溢散的恐怖力量冲击下,剧烈摇晃,倾颤不止。
头顶岩壁不堪重负,发出沉闷呻吟。
碎石尘土如雨,簌簌往下坠落。
“趴下!”
王胖子反应极快,一把拽住失神的林教授,又反手拖住几近虚脱的陈九,将二人死死拽向平台内侧,紧贴山体根基的岩壁死角。
这里天然形成三角避风区,能最大程度避开落石冲击。
“我操他姥姥的!那玩意儿真醒了!”
王胖子将两人护在身后,半蹲身形,如一头被惹恼的蛮熊。
他摸出腰间一直舍不得动用的信号枪,弃了普通照明弹,直接换上震爆弹。
枪口死死锁定湖面那片疯狂搅动的黑水,凝神戒备,随时准备应对破水而出的庞然大物。
地面剧烈震颤,震得陈九五脏六腑错位翻涌。
精神透支的剧痛混着地脉震动,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
他猛地咬破下唇,用尖锐痛感强行逼醒自己。
不能倒。
更不能被恐惧吞噬。
他是摸金校尉,是全队的眼。
越是绝境,越要冷静观察。
任凭细碎碎石砸落在背脊,陈九目光始终锁死整座地下溶洞。
很快,他捕捉到一处诡异破绽。
震动虽狂烈,似要掀翻整片地底,可他们立足的平台,只如风暴边缘的一叶孤舟,并未处在风暴核心。
所有冲击、所有原始狂暴的破坏力,全都精准涌向对岸——
幻象消散之地,还有上方那条主通道入口。
水下之物确实被惊醒了。
但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
湖面没有掀起滔天巨浪,也没有狰狞巨兽破水而出。
唯有湖泊正中,方才吞噬石坝的水域,水流违背常理,急速旋绕,凝成一口深不见底的巨型漩涡。
漩涡外缘翻涌白浪,中心却是一片吞噬光线的死寂漆黑。
一股无可匹敌的浩瀚吸力自涡心炸开。
水面漂浮的千年朽梁、破碎石像、刻满烛龙图腾的巨石,尽数被凌空锁死,身不由己打转、加速,被无情卷入湖底深处,消弭无踪。
物理天地剧变之下,陈九远超常人的感气之能,窥见了更深层的惊悚。
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古老气息,自湖底漩涡缓缓升腾。
磅礴浩瀚,无法言喻。
不似地脉之气沉厚绵长,也不似墓穴死气阴冷诡谲。
它蕴着蓬勃生机,却又是被惊扰万年沉眠后,近乎失控的滔天怒意。
怒气流淌整座溶洞,震得陈九神魂发颤。
宛若蝼蚁仰头,直面一尊被彻底激怒的远古神明。
“我懂了!我全懂了!”
一直死死抠着岩壁、大口喘息的林教授,眼中骤然迸出恐惧与顿悟交织的狂热。
他指着来时的方向,声音因激动紧绷而变得尖锐:
“是黑棺的主力人马!他们就在上方主通道!见我们迟迟没能破开通路,彻底失去耐心,动用炸药和重型器械,强行轰开了地脉关键节点!”
老教授这番推断,如惊雷破雾,瞬间点透所有蹊跷。
“这般粗暴强行闯入,直接惊醒了湖底沉睡的存在!它醒了!把黑棺众人视作入侵者,此刻正在清剿自己的巢穴领地!”
话音刚落,那毁天灭地的震颤,在持续近一分钟后,毫无征兆骤然衰减。
数个呼吸间,彻底平息。
头顶不再落石,脚下平台重归安稳。
巨型漩涡转速放缓,化作圈圈涟漪四下荡开。
湖面迅速平复,重回死寂沉静,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异变,只是一场虚妄幻梦。
溶洞陷入死寂。
王胖子依旧保持戒备姿态,额间冷汗密布,低声喃喃:
“这就……完事了?”
“没有完。”
陈九声音沙哑凝重,撑着岩壁缓缓站直。
物理震动已然停歇,可在他感气感知里,湖底那股滔天怒意半点未减。
它没有随之沉寂沉睡,反倒像一头被惊扰的远古凶兽,清剿完入口骚扰者后,退回巢穴深处盘踞蛰伏。
收敛外放威势,却留存无尽恶意。
以冰冷、审视的姿态,盯死巢穴每一寸角落,静待胆敢再来冒犯之敌,再行雷霆灭杀。
陈九深吸一口气,心底紧绷的弦非但未松,反倒绷得更紧。
他已然看清眼下处境。
众人正处在一段极其微妙、转瞬即逝的短暂安全期。
湖底存在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上方主通道里的黑棺主力死死牵制。
毕竟,是那些人粗暴破局,惊醒了它万年沉眠。
可危险并未远去。
黑棺那帮亡命之徒遭此重创,侥幸活下来的人无路可退,为了逃命,很快就会不顾一切顺着通道往下逃窜。
而这片岩石平台,便是他们唯一的落脚之地。
短暂平静之下,一场更血腥、更直接的生死冲突,已然临近。
必须在风暴席卷而来之前,布好防备,静待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