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一点十七分，太阳很晒。姜晚晴还坐在终点区的遮阳棚下，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她帆布鞋边有一块干掉的血迹，已经发黑。她把头盔放在膝盖上，用毛巾擦脖子上的汗。这时她看到工作人员换了新的任务公告牌。
广播里说：“障碍接力赛，四人一组，限时二十分钟完成三段关卡。第一段是攀爬网墙，第二段是平衡木阵，第三段是负重冲刺。成绩算进团队总分。”
姜晚晴抬头看了看场内。其他队伍已经开始抽签，摄像机围着拍。镜头扫过人群时，她看见周逸凡从休息区走过来。他穿着黑色风衣，没扣扣子，里面是件简单的T恤，头上戴着棒球帽，压得有点低。他走到抽签箱前，伸手抽出一张写着“B2”的纸条。
旁边有人说：“这个签不错，可以先跑后歇。”
姜晚晴没说话，只是把毛巾搭在头上，继续看着那边。
比赛很快开始。第一段是五米高的金属网墙，要用手和脚爬上去再翻下来。周逸凡第一个出发。他起跑正常，但到了墙下突然慢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眼墙顶，动作迟缓地开始爬。节奏完全不对——以前他训练的时候爬这种墙根本不费力。
摄像机一直跟着他。他右手抓住顶部横杆时，左脚明明能踩稳，却故意滑了一下，身体晃了两下才翻过去。落地时也没缓冲，直接站直，走得慢慢吞吞。
有人小声嘀咕：“他今天怎么了？”
第二段是平衡木阵，像梅花桩一样高低不平，走错一步就得重来。轮到周逸凡接棒时，他在起点线外等了快三秒才伸手拿接力棒，交棒的人差点撞到他。
他走进木阵，走路不稳。明明中间三根高桩是最短路线，他却绕到边缘低桩区，走得磕磕绊绊。走到第七根时，一只脚踩空，整个人歪了一下，单膝跪在木桩上，现场一片惊呼。
导播马上回放慢镜头，屏幕上打出字：“周逸凡接连失误？”“状态低迷？”弹幕也打开了，直播间评论炸了。
【我粉你五年，第一次见你摔跤】
【是不是没睡好】
【不会是真的不想干了吧】
【这明显是划水】
【看他走路都没劲，受伤了？】
【这才第二段就摆烂？】
第三段是负重冲刺，每人背十公斤沙袋跑一百米。周逸凡本来最擅长这段，可最后一棒交给他时，他接过沙袋的动作懒洋洋的，起步比别人慢了一秒。
跑到急转弯处，他完全可以稳住，却突然踉跄，沙袋一斜，差点掉下来。他扶了一下，速度彻底慢了。最后三十米，别的队伍都冲线了，他还一个人在跑道上慢跑。最终用时一分四十八秒，全场最慢。
广播报成绩时，没人鼓掌。
姜晚晴坐在原地没动，手指轻轻碰了下耳垂。她看着周逸凡摘下帽子擦汗，露出额头一层薄汗。他低着头，一句话不说，转身就把沙袋扔进回收筐。
镜头扫过观众席，有粉丝举着“逸凡加油”的牌子，但手在抖，没人喊口号。
网上更乱了。
十分钟内，热搜出了两条：
#周逸凡状态下滑#
#周逸凡是不是不尊重节目#
有博主发视频剪辑：“曾经的体能王者，现在连梅花桩都过不去？”下面热评第一是：“资源位坐太久，忘了怎么拼了吧。”
老粉发文：“我们不要求你赢，但别敷衍。”转发超十万。
黑粉趁机说：“建议退圈养老。”“占着位置不干事。”
直播弹幕从“哥哥好帅”变成“真不行了”。
姜晚晴低头看手机，屏幕跳出推送：【周逸凡任务表现遭质疑，粉丝集体破防】。她没点开，把手机反扣在腿上。
场内，周逸凡一个人走向物资区。他脱下护腕随手一扔，站在阴影里。阳光照在他耳钉上，闪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耳钉，又放下。
远处，姜晚晴喝了口水，水从嘴角流下一小道，她没擦，眼睛一直看着他。她看见他忽然抬头，视线穿过半个场地，和她对上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很轻，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戴上帽子，拉低帽檐，背对着所有人站着。
他没有解释，也没看任何屏幕。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和塑料瓶，打在他风衣下摆。他一动不动。
姜晚晴把剩下的水瓶捏扁，放进垃圾桶。她没站起来，也没叫他名字。
她把擦汗的毛巾叠好，放在头盔旁边，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虎口——那里贴着胶布，边缘翘了起来。
她轻轻按了按伤口，抬起头时，正看见导播台有人拿着对讲机指了指周逸凡，又指了指剪辑室。
下一秒，摄像机悄悄转向，对准了他的侧脸。
他还是没动。
阳光照到他肩膀上，影子缩成一团，贴在脚边。
姜晚晴收回目光，看了眼手表。
两点零三分。
任务结束不到半小时，网上已经吵翻了。
而他就像站在火里，谁也不看，什么也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