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晃了一下，比刚才更厉害。陈风盯着它，眼睛都没眨。赵宇的检测仪屏幕突然裂开，像被什么东西顶破一样，接着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然后彻底黑了。林婉笔尖一顿，在本子上划出一条长线。王猛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了门框。
“走。”陈风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决，“带上资料，原路撤，去村东找空房落脚。”
林婉合上笔记本，塞进怀里。赵宇关掉平板，放进背包夹层，顺手关了机械浣熊的开关，小机器脑袋一歪，不动了。王猛没等命令，已经站到门口左边，刀横在身前，眼睛盯着外面的浓雾。
四人排成一队，陈风走在最后。脚步踩在地砖上，有轻微的回响。空气越来越闷，像进了没有通风的地窖。走到大门前三步时，林婉忽然觉得脖子后面一凉，好像有人对着她吹气。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悄悄攥紧了腰间的银铃。
这时，供桌上的陶罐猛地一跳。最大的那个离地三寸，又重重砸回去，发出“咚”的一声。幡旗突然动起来，哗啦啦地甩，兽骨串噼啪作响，像被人一根根拨动。赵宇背包里的检测仪残骸突然发烫，他“嘶”了一声，差点松手。
“靠拢！”陈风大喊一声，冲到中间，一把把林婉拉进来。王猛反应最快，双刀交叉胸前，背靠着林婉。赵宇抱着包挤进来，四人背贴背围成一圈，面朝外。
祠堂里全乱了。所有陶罐都在抖，有的撞供桌，有的滚到地上，盖子飞了，里面倒出灰白粉末，撒了一地。兵器架上的铁刀掉下来，铜鼓响了一下，声音很低，像从地下传来。房梁上的灰尘往下掉，落在人头上、肩上，没人敢动。
林婉咬着牙，看着幡旗摆动的方向。她记得自己画过的图——镇邪阵应该是逆时针转十五度，吸纳阴气；但现在是顺时针转，幅度越来越大。她又看陶罐的位置，原本按五行排列，现在却乱了，像是被谁硬掰过来的。
“不是乱来的……”她低声说，“是反的。阵法在倒转。”
陈风听见了，没说话。他盯着前方那排陶罐，最边上的一个突然飞起，直冲房梁，“砰”地炸开，碎片四溅。王猛一闪，一片碎陶擦过他胳膊，在迷彩服上划出一道白痕。
赵宇呼吸有点急，但他还在观察。他发现背包外侧的金属扣在震动，频率和陶罐一样。他想说话，可喉咙发干，说不出声。这时，最大的陶罐往前一滑，撞上供桌，“砰”地一声，盖子崩开一角。
一股黑雾从缝隙里冒出来，贴着罐口浮着，不散也不动。林婉看见那雾里好像有个东西在转，很慢，像个眼睛。
“它们被控制了。”她低声说，手指抠着银铃，指节发白。
王猛啐了一口：“谁控制？鬼吗？”
没人回答。祠堂里的声音越来越多，陶罐滚动、骨头敲击、幡旗拍墙，还有种奇怪的摩擦声，像布条拖地。可屋里根本没有布条。赵宇觉得耳朵胀，连吞口水都费劲。
陈风把手伸进百宝囊，没掏东西，只是确认工具还在。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口大陶罐。黑雾慢慢扩散，碰到地砖缝隙时，会微微凹下去，像是有重量。
林婉忽然想起族谱上那句话：“三十岁入山未归。”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村民围着石坛的场景。他们手里拿的东西，和现在祠堂里的器物一模一样。当时是封印，现在呢？
“我们得出去。”她说，声音稳了些，“现在走，还能赶在它完全启动前离开。”
陈风点头：“等动静停。”
“等？”王猛瞪眼，“你知道它什么时候停？”
“它不会停。”赵宇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它在建立节奏。你看陶罐，三次轻晃，一次重撞，间隔七秒。幡旗每摆五下，兽骨响一次。这不是失控，是在……排练。”
屋里的声音确实有了规律。陶罐轮流震动，像在传递信号。黑雾越扩越大，已经爬到供桌腿上，木头开始变焦黑。
林婉盯着那颜色，脑子里冒出一个词：蚀脉。她在《苗疆符箓辑录》里见过，说有些邪术能污染地气，让阵法反噬。如果真是这样，整个祠堂的地基都在变成它的养料。
“不能再等了。”她抓住陈风的手臂，“再等，门都出不去。”
陈风看向那扇门。门缝下的地砖已经湿了，黑雾正顺着墙根往那边爬。他算了一下距离，三步，最多三步半。只要冲出去，就能进雾里。雾虽危险，但总比被困在这里强。
“听我口令。”他说，“王猛开路，林婉中间，赵宇跟上。我断后。跑的时候别回头，别停，别管声音。”
王猛点头，双刀收在身侧，准备出发。
林婉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夹紧。赵宇抱紧背包，机械浣熊在他肩上轻轻晃了一下。
陈风数了三秒，刚要开口，最大的陶罐突然剧烈震动，盖子彻底飞开，黑雾“呼”地涌出，瞬间填满半间屋子。那雾不仅是黑的，还带着暗光，像深夜的海，看得久了，仿佛里面有东西在游。
“跑！”陈风喊。
王猛一脚踹开门，冲了出去。林婉紧跟跃出，赵宇几乎是扑出去的。陈风最后一个转身，眼角扫到房梁——兽骨串全断了，骨头散了一地，正一颗颗往上飘，悬在空中，围成一个圈。
他跨出门槛，脚还没落地，身后就传来“砰”的巨响。他回头一看，祠堂大门正在快速关闭，速度快得不像木头该有的样子。门缝只剩半尺时，黑雾追了出来，贴着门槛往外爬。
林婉站在三步外，喘着气，回头看那扇门。门上的符号原来是暗红色，现在变成了紫黑色，像渗了血。她忽然胸口一闷，像被人按了一下。
赵宇蹲在地上检查背包。检测仪彻底坏了，外壳裂开，线路烧黑。他摸了摸机械浣熊，小机器眼睛还是黑的。
王猛把刀插回腰鞘，抹了把脸上的灰：“妈的，差点被关里面。”
陈风没说话。他盯着那扇门，直到它完全关上，发出“咔”的一声，像是锁死了。
林婉低头看自己的银铃，铃铛没响，但她握着铃铛的手一直在抖。
黑雾停在门槛内侧，不再往外。祠堂恢复安静，之前的嗡鸣也消失了。
四人站在门外，雾气缠着脚踝，谁都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