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的一声还在耳边,赵玄机的手指压在罗盘袋上,没敢动。这声音不是塌方,是机关响了,像钟表走动时的“滴答”。
沙子已经埋到大腿。
呼吸变得困难,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土味,胸口发闷。头顶的裂缝越来越大,沙子从细流变成瀑布,打在身上啪啪响。唐果耳钉的蓝光闪了两下,灭了。她没说话,把防水袋紧紧夹在腋下。
林小婉突然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她看着赵玄机敲罗盘袋的动作,又低头看地上三条斜线。她记得这个图案。以前在一本破书里见过,妈妈用红笔圈过,叫“三引斜道”。那是古时候工匠留的逃生路。
“不是堵死!”她大声说,“是暗道!往下挖!”
赵玄机一愣,立刻抬手比了个“停”。三人都停下动作,喘着气看他。他没说话,用银戒指刮了刮地面,顺着线条划了一道,然后趴下去听。
下面有空声。
他点头:“她说得对。改方向,往下挖。”
大雷马上跪进沙里,把匕首插进石缝当支点,肩膀顶住上面的石头,用力往上扛。石头发出刺耳的声音,裂开一条更大的缝。
“林小婉,铜条!”赵玄机喊。
林小婉快速拆开鲁班锁,抽出一根细铜条,顺着缝隙插进去,左右撬动。唐果脱下外套,包住碎石往后甩,腾出地方。赵玄机蹲在一旁,一边听地下的声音,一边指挥:“左边再深一点!大雷别松!”
沙土又湿又重,像搅泥。每挖一下,新的沙就渗进来。头顶的裂缝越扩越大,沙子砸得人睁不开眼。唐果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泥,手背擦破了,血混着沙往下流。
“撑不住了……”她咬牙说,声音发抖。
“闭嘴,干活。”大雷吼了一声,额头青筋跳着,“我在金三角被炸都没怕过,你怕这点沙?”
林小婉不说话,只把铜条插得更深,用力一扭。咔的一声,里面松了。赵玄机立刻趴下听,听到下面有风声。
“通了!”他抬头喊,“再撬半尺,能跳下去!”
大雷大吼一声,整个人撞上去,肩膀挡住落下的石头,给其他人让出空间。林小婉趁机把铜条横着插进去当杠杆,三人一起用力。石头终于被掀开一角,露出一个向下的窄道,黑漆漆的,但没有沙涌进来。
“唐果先走!”赵玄机推她一把。
唐果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刚要钻进去,脚下一滑,身子后仰,差点被沙卷走。大雷反手抓住她手腕,猛地一拉,把她扔进了通道。
“下一个!”他喊。
林小婉赶紧爬进去,弯着腰往里走。大雷拔出匕首插进石缝固定身体,回头叫:“赵玄机!快!”
赵玄机冲过去,双手扒住出口,腿还在外面。沙子轰地砸下,差一点就把他埋了。他腰一用力,整个人滚进通道,翻了个身躲开落石。
落地时撞到墙,闷哼一声。他马上坐起来,抬头看——
沙子停在出口上方,像一道黄帘子,没再流进来。通道很干,墙上有刀刻的痕迹,地上还有脚印。
四人坐在地上,谁也没说话。
只有喘气声,在通道里来回响。大雷靠墙坐着,匕首还握在手里,裤腿上的沙慢慢往下掉。他抹了把脸,发现手心全是灰和血,笑了笑,没出声。
林小婉低着头喘气,发簪歪了,马尾散了,手里还抓着那根铜条。她看了赵玄机一眼,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轻呼了口气。
唐果靠着墙,帽子丢了,头发贴在脸上,耳钉不亮了,脸上都是灰,可嘴角慢慢扬了起来。她摸了摸耳朵后面,确认通讯器没事,小声说:“活着真好。”
赵玄机坐在最后,背靠着墙,手放在罗盘袋上,没打开。他的手掌磨破了,沾着泥和血,但他顾不上。他盯着出口的沙流,看着它一点点停下来,好像时间也停了。
他知道刚才那一声“咔”,不是偶然。
有人留了这条路。
不是为了救他们,就是不想让它彻底断。
但现在他不想多想。肺还在疼,喉咙干,胳膊酸。他闭上眼,心跳慢慢稳下来。
大雷喘匀了气,终于开口:“下次进这种地方,提前说一声,我穿雨靴来。”
没人笑。
但气氛轻松了些。
林小婉抬起头,看向通道深处。那里很黑,看不到尽头,但空气是通的,没有臭味,也没有机关响动。她轻声说:“这条路……是让人走的。”
赵玄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前面的黑暗。
他们没动。
谁都累得动不了。
汗顺着额头流下来,混着沙滴在地上。唐果的手指微微抖,但她摊开手掌,看着里面的茧和伤口,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他们活下来了。
就这样。
大雷把匕首从石缝里拔出来,擦了擦刀上的泥,收回刀鞘。他摸了摸耳后的通讯器,确认没事,低声说:“信号还是没,但至少没被埋成肉干。”
林小婉检查背包,包角破了,她把鲁班锁的零件收好,放进内袋。她抬头问赵玄机:“接下来怎么办?”
赵玄机没回答。
他慢慢站起来,扶着墙,走到通道口,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很干,结实,有一点风从里面吹出来。
他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先休息。”他说,“然后往前走。”
话刚说完,远处传来一声轻响,“咯”的一下,像是石头动了,又像是机关合上了。
赵玄机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