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推开宿舍门,风从走廊吹进来,桌上的纸被吹动了一下。林宇坐在椅子上,笔记本打开着,笔停在“沈家少年”四个字上。陈悦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张从老人屋里带回来的照片复印件,眼睛看着校门石柱的阴影。
“回来了?”林宇抬头问,“钥匙锁好了吗?”
“放在铁盒里了。”许昭放下包,拉链拉开一半又合上,“老头说的事,我一路都在想。三家族轮流管地库,裴家没来是个转折点。三年后开始有人失踪——这个时间不是巧合。”
陈悦转过身,把照片轻轻放在桌上。“他说沈家派了个孩子去,十五六岁。可一个孩子能做什么?仪式中断,门打不开,按理说危险就该停了,怎么反而开始死人?”
林宇用笔敲了两下本子。“也许……仪式没停,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屋里安静了一瞬。许昭盯着桌面,脑子里突然想到什么。他声音很平地说:“谁最清楚当年的地库结构?谁一直在写校史?谁每年都能接触到新生档案,知道谁背景弱、没人管?”
“周明远。”陈悦低声说。
林宇皱眉:“哲学系那个老教授?写《青川建校考》的那个?他都快退休了,学生叫他‘活校史’,你说他是幕后黑手?太扯了吧?”
“他研究钟楼建造过程写了三篇论文。”许昭从包里拿出一本复印资料,翻到中间一页,“这里写着‘遇异常地质层,遂改道封填’。但我们看到的地下通道的墙,是人为修过的,不是地质问题。他在隐瞒什么?”
陈悦接过资料,手指划过一行字。“他还编过校志年鉴。近三年失踪学生的班主任名单,你查过没有?”
林宇立刻打开电脑,调出表格。三人围过去看屏幕。上面的名字一列排下来,几乎每一届都有重合。
“2019年,张浩,导师:周明远。”
“2021年,李婷,指导教师:周明远(兼任心理辅导)。”
“去年,王锐,毕业论文评审:周明远。”
“不是全部,但太多了。”林宇声音低了,“他不直接带所有班,可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
许昭想起老人说的话:“沈家少年后来病逝。”他打开手机浏览器,搜“周明远 回忆录”,找到一篇旧文附录,标题是《少年行·追思表兄》。里面写着:“表兄沈某,少时随父入校,后染寒疾,未及弱冠而终。”
“表兄?”陈悦念了一遍,“他从来没提过自己是沈家人。”
“如果他是沈家后人,”许昭慢慢说,“那他就知道地库的秘密。三家共管,钥匙合一才能开门。裴家断了,程家没人提起,只剩沈家一支。但他一个人开不了门,仪式也进行不了——除非换个办法。”
“用人命。”陈悦接上,“用恐惧。就像神秘人说的,活人恐惧是燃料。”
林宇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所以他当老师,三十年如一日,挑那些家里远、关系少的学生重点关照。看着是关心,其实是筛选。等月圆、等时机,把人引到钟楼附近……然后呢?启动什么?”
“铜针。”许昭说,“我们找到的钥匙形状像铜针,和钟楼铁门锁孔吻合。老人说地库原来是祭坛。也许真正的仪式不需要开门,只需要一把能通灵的钥匙,插进特定位置,再配上足够的‘祭品’。”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天色变暗,路灯亮了,光线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黄线。
“可他图什么?”林宇还是不信,“一个教授,地位有了,名声有了,干嘛冒这么大风险?”
“也许对他来说,这不是风险。”许昭看着桌面,“这是责任。沈家当年没能完成仪式,地脉不稳,出了事。他觉得必须补上。一代代献祭,换来学校二十年平安——在他眼里,可能是值得的。”
“疯了。”陈悦摇头,“拿人命换平安?谁给他的权力?”
“他自己给的。”许昭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版《青川校史》。这是他上周从图书馆借的,还没还。“你看他写的序言:‘校之存续,在于守旧制而不乱;学子安泰,赖先贤设禁而成规。’他真信这一套。他认为自己是在守护某种秩序。”
林宇盯着那本书的封面,忽然冷笑一声。“所以那些失踪案,根本不是意外,也不是幽影社自己搞的鬼。他们是被利用的。顾峰他们可能以为自己在搞秘密社团,其实只是被人推着走。真正操控一切的,是这个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老头。”
“而且他藏得够深。”陈悦补充,“写书、讲课、评职称,样样正常。谁会怀疑一个连手机都不怎么用的老学究?监控删了,档案改了,网络帖子清了——能动这些的,要么有系统权限,要么是有权之人默许。他不一定亲手做,但他知道怎么做。”
许昭翻开书页,停在一张老照片上。是五十年前的校庆合影,三位董事站在新建的地库门前。其中一人穿着长衫,面容清瘦,怀里抱着一把铜尺。照片下方写着:沈氏代表,沈文昭。
“沈文昭。”他念出名字,“如果是周明远的舅舅或者父亲,那他从小就知道这些事。甚至可能亲眼见过仪式。”
“所以他不是突然变坏的。”陈悦轻声说,“他是继承者。”
说完没人再说话。真相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不是愤怒,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冷冰冰的明白。他们一直以为黑手是躲在暗处的邪性人物,或是幽影社那种张扬的学生团体。没想到,它披着学术外衣,藏在讲台上,用三十年时间织网,悄悄收割生命。
林宇慢慢合上电脑。“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找证据?可他这么谨慎,肯定不会留痕迹。”
“现在不能动。”许昭说,“我们只知道他是幕后之一,但不知道他具体怎么操作,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同伙。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可他已经盯上我们了。”陈悦提醒,“上次匿名警告信,还有花房红布条的变化,校园网数据被删……这些都不是巧合。”
“那就更不能急。”许昭看着窗外的钟楼,“他以为我们还在外围打转,不知道核心是谁。现在是我们唯一的优势——他知道我们在查,但不知道我们已经锁定他。”
林宇点头。“我们可以假装继续找钥匙线索,实际上盯他的一举一动。”
“不行。”许昭摇头,“他太警觉。稍微异常,就会收手。我们必须让他觉得,我们还在原地打转,甚至退后一步。”
“演?”林宇看向他。
“演。”许昭重复,“明天我去图书馆,借几本无关的书。你恢复几个旧帖,内容要模糊,像是在瞎猜。陈悦,你找个老师问实习的事,表现得像想退出调查。”
陈悦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你要我们装作放弃?”
“不是放弃。”许昭声音低但稳,“是等。等他松懈,等他再次动手。只要他动,就会露破绽。”
屋外传来脚步声,由近及远。楼道灯闪了一下,又灭了。
林宇深吸一口气,笑了下。“你说得对。咱们三个大一的,哪能真查出什么啊?不过是瞎忙活。”
陈悦也笑了笑,可笑得不太自然。“是啊,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许昭没笑。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书,手指划过“周明远”三个字。这个人教过无数学生,写下厚厚几册校史,接受过多次采访,被称为“青川精神的守护者”。没人会想到,那些失踪的名字,都是他亲手写进历史缝隙里的。
他把书放回书架,转身走向阳台。夜风吹进来,带着操场的凉意。钟楼静静立在那里,顶层的指针指向九点一刻,影子斜斜地压在校道上。
许昭望着那座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守了三十年,可这次,轮到我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输入三个字:周明远。光标闪了一会儿,他按下删除键,清空了所有内容。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对面教学楼某扇窗户的灯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