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婉走后的第三周,沈方舟的公司丢了一个大客户。不是正常的合同到期不续,是对方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发了解约函。措辞很官方——“因公司战略调整,终止合作。”沈方舟打电话过去,对方的采购总监支支吾吾,只说“上面决定的,我也没办法”。沈方舟让小王去打听,小王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沈总,他们跟一家新公司签了合同。价格比我们低百分之十五。”
“什么公司?”
“叫‘诚达咨询’。去年刚注册的,法人代表姓孟。”小王犹豫了一下,“听说这个孟总的父亲,是省城审计厅退休的。”
沈方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姓孟?审计厅退休?”
“对。叫孟什么来着……孟广平。”
沈方舟想起来了——方婉的老领导,那个给她指路的人。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他拿起手机,给林越发了一条消息——“方婉的老领导在搞我。抢了我一个客户。”林越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周敏分所也出了问题。一个已经过审的项目,甲方突然提出要重新审计,理由是“对数据有疑虑”。周敏把报告翻了三遍,没有问题。她打电话给甲方的财务总监,对方在电话里说“周总,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上面有人打招呼,说这个项目要重新审”。周敏问“谁打的招呼”,对方说“这个我不能说”。
晚上,周敏把这件事告诉了林越。林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是孟广平。方婉以前的老领导。他儿子开了家公司,跟沈方舟抢客户。你这边,应该也是他的手笔。”
周敏攥紧了水杯。“他想干什么?”
“他想让沈方舟和我都过不好。方婉被处理,他面上无光。他拿我们出气。”
林越把手覆在她手背上。“周敏,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公司还在税务稽查,你拿什么跟他斗?”
林越没说话。周敏把手抽回去,站起来。“林越,我不是方婉,我不会躲在你身后。”
苏棠是最早知道沈方舟丢客户的。沈方舟没瞒她,从公司回来就说了。苏棠正在给沈星喂饭,勺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喂。“就丢了一个客户,至于吗?”“那个客户占我们百分之二十的营业额。”苏棠放下勺子,看着沈方舟。
“谁抢的?”
“诚达咨询。老板姓孟,省城审计厅退休领导的孩子。”
“方婉那边的?”
“应该是。”
沈方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苏棠把沈星放进小床,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沈方舟,你打算怎么办?”“找新客户。慢慢补。”“慢到什么时候?你公司能撑多久?”
沈方舟没回答。
苏棠站起来,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沈方舟跟进来,看见她在查“诚达咨询”的资料。
“苏棠,你干什么?”
“知己知彼。”
沈方舟看着她,她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敲着键盘,发出轻轻的嗒嗒声。他忽然觉得,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女人了。她是一把刀,藏了很久,现在开始出鞘了。
沈方舟的公司在接下来的一周又丢了两个小客户。不是被抢,是对方主动解约,理由都是“价格太高”“服务跟不上”。沈方舟知道这些都是借口,背后是同一个人在操作。他约了林越见面,不是在公司,是在江边的一家小茶馆。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壶铁观音。
“林越,你公司税务稽查有结果了吗?”
“还没有。还在查。”
“你觉得是孟广平在搞你吗?”
“肯定是。但他做得很干净,没有证据。”
沈方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们两个人被他一个人搞,不划算。”
林越看着他。“你想联手?”
“不是联手。是各自打,但互通消息。他搞你的时候,我知道。他搞我的时候,你知道。我们不帮对方,但也不让对方孤立无援。”
林越沉默了片刻。“好。”
周敏发现林越最近回家越来越晚。他说是公司的事,她知道不全是。有一次她路过书房,听见林越在打电话——“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那两个客户稳住,价格可以再谈……”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林越挂了电话,看见她站在那里,愣了一下。
“周敏——”
“我在听。你继续说你的。我听完了。”
林越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周敏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个西红柿、三个鸡蛋。她开始做晚饭,刀起刀落,很有节奏。林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周敏,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了,你怎么办?”
周敏切菜的手没停。“你不是还没一无所有吗?等那天来了再说。”
“你不怕?”
“怕什么?你又不是没穷过。我也不是没穷过。”
她把切好的西红柿拨进碗里,转过身来。“林越,你别总想着一个人扛。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图你什么。你好了,我跟着好。你不好了,我也不会跑。你要是信我,就别瞒我。你要是不信我,你现在就告诉我。”
林越走过来,把她拉进怀里。她手里还拿着刀,刀背抵着他的后背,刀刃朝着外面。
“周敏,我信你。”
“那你就别一个人扛。”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林越,你心跳好快。”“紧张。”“紧张什么?”“怕你跑了。”
她推开他,举起刀。“我拿着刀呢,跑什么跑?你见过跑路还带刀的?”
林越看着她,忽然笑了。这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