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的手指卡在键盘和主控台之间，指尖发麻，像是被电到了。他靠在桌边，半边身子压着莉亚的腿，另一只手紧紧搂着她的肩膀。她胸口不动了，但他记得刚才那一下轻敲——三短一长，是摩尔斯码里的“继续”。
“上传……意识模块……”
他不是听到这句话，是感觉它从心里冒出来的。
凯文蹲在通道口，背靠着烧焦的门框，手里拿着脉冲干扰器剩下的壳。外面火光一闪一闪，照得他脸上一块黑一块灰。他抬头看了眼林源，没说话。
林源把莉亚轻轻放平，动作很慢，像怕吵醒她。他脱下衣服叠好，垫在她头下，又拉来一块铁板挡在她旁边，挡住风。做完这些，他立刻扑向终端，狠狠按下回车键。
“Initiate_Consciousness_Upload(Module=Emotion_Core, Source=Lia_Watson)”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红框。
【ERROR: INSUFFICIENT ENERGY FOR UPLOAD PROCESS (REQUIRED: 87DEU, CURRENT: 9.3DEU)】
进度条停在3%，一动不动。
林源盯着数字，喉咙发紧。他眨了眨眼，眼前出现几行乱码：
WARNING: CONSCIOUSNESS STABILITY < 0.15
TEMPORAL DISTORTION DETECTED
ABORT OR RISK PARADOX LOOP
他额头出汗，手指开始抖。
他晃了下头，乱码消失了。再看屏幕，还是红色警告。
“不够……”他低声说。
凯文站起来，膝盖蹭地发出声音。“战舰那边呢？登陆舱还有电吗？”
林源猛地抬头，“你还能出去？”
“不出去也是死。”凯文擦了把脸，“你说接不接？”
林源快速敲键盘，调出能源图。B区冷却舱只剩一点残流，晶体环不稳定，唯一能用的是EL-227舰队停泊点的主线路，在登陆舱底部，离这里五十米，露天。
“能接。”他说，“但你要穿过外面。”
“我知道。”凯文往门口走，“不就是五十米？跑快点就行。”
“外面有敌人。”
“那就别让我停下。”凯文回头看了一眼球亚，“她撑到现在，不是为了让我们放弃的。”
林源没动，眼睛看着终端。
“林源！”凯文吼了一声，“你在等什么？等她自己接线吗？”
林源抬手，猛地按下系统端口开放指令。几个灰色接口变成了绿色。
“端口开了。”他说，“三号频率，手动导入，别让系统拦。能量进来会有反冲，你必须马上松手。”
“记住了。”凯文捡起一根断掉的电缆，一头缠在手腕上，“如果我没回来——”
“你会回来。”林源打断他，“我不接受别的结果。”
凯文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源转回头，盯着那3%的进度条。他伸手摸了摸莉亚的脸，很冷。他又看她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但他知道她还在，因为她的手指刚才动了一下。
他坐回椅子，双手放在键盘上，不敢动。他害怕一松手，就再也按不下那个键。
时间变得特别慢。每秒都压着他。他听见远处有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风吹战舰发出的响。他不敢想是不是凯文在接线，也不敢想失败会怎样。
9.3，还是9.3。
电量没变。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来时，屏幕上又跳了一行字：
CONSCIOUSNESS LINK DETECTED —— INPUT PULSE FROM SOURCE LIA
他死死盯着屏幕。
没有上传成功，但系统收到一次来自莉亚意识的微弱信号。非常弱，不到0.01DEU，但它存在。
“你还醒着？”他小声问，像在问她，也像在问机器。
没人回答。
他把手放在终端感应区，试着发送一段信息：坚持住，我在接你进来。
指尖一热，有反馈了。
不是话，也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像他们第一次调试量子阵列时，她突然说“等等，这个频率不对”，然后推开他的手自己调参数。那种熟悉的感觉，带着一点倔强。
他在黑暗中咧了下嘴。
“你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这时，主控台嗡地响了一声。
电量跳了一下。
9.3 → 14.7
又跳了一下。
23.1
林源猛地坐直。
“来了！”他喊出来，“凯文！你听到了吗！”
没人回应。
电量继续上升，速度不快，但稳定。他看清数据来源：External_Feed_Link#3，正是他们设定的战舰接入通道。
“你接上了……”他喃喃道，“你真的接上了。”
进度条开始动了。
3% → 5% → 7%
他不敢松懈，手指悬在同步键上方。一旦电量波动，他必须立刻锁定流程，不然一切都会失败。
41.2DEU……52.6……63.4……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金属塌了。警报灯闪了一下，又灭了。
林源心跳加快。
“快到了……再撑一下……”
68.1……72.3……75.8……
进度条到21%。
他屏住呼吸。
76.0
电量停住了。
不再上升。
【EXTERNAL FEED STABLE. UPLOAD RESUMING.】
文字弹出来，电量定格在76DEU，差11个单位。
林源死死盯着数字，手指发白，关节发痛。‘为什么停了！’他低吼，‘凯文！你回答我！’
没人回应。
他打开外部信号图，发现连接还在，但输入功率被限制了——战舰能源启动了保护模式，自动降载。
“该死！”他砸了下桌子，“现在不是安全的时候！”
他快速输入解锁命令，想绕过防护。系统弹出验证框。
【AUTHORIZATION REQUIRED.】
他没有权限。
除非凯文手动解除，否则不能强行推进。
他看向门口。
没人回来。
走廊空着，只有远处一点火光摇晃。
“你要是死了……”他咬着牙，声音沙哑，“我不会让你白死。”
他转回头，盯着进度条。
21% → 23% → 25%
虽然慢，但没停。
他松了口气，又立刻紧张起来。
76DEU撑不了多久。一旦断电或断连，上传就会中断，莉亚的意识将永远消失。
他低头看莉亚。
她还躺着，脸朝上，眼睛闭着，嘴唇干裂。他摸了下她的手腕，脉搏几乎感觉不到。
“你听见了吗？”他说，“我们开始了。你不是一个人。”
她没反应。
但他相信她知道。
进度条到38%，电量保持76DEU。他稍微放松肩膀，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
就在这时，终端响了一声。
【WARNING: EXTERNAL FEED FLUCTUATION.】
电量突然下降。
76.0 → 74.3
林源手一抖，差点输错命令。
“别断……求你别断……”
他死死盯着信号强度。
几秒后，数值回升。
75.1 → 76.0
恢复了。
他喘了口气，额头抵在桌沿上。
“凯文……你到底在哪……”
他不想承认，但已经开始想最坏的结果：如果凯文没回来，如果连接只能维持十分钟，上传最多到45%。不够完整，但也许能留下一部分记忆。
能不能让她在系统里醒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停。
42% → 44% → 46%
电量稳定。
他再看门口。
还是没人。
他忽然想到什么，快速打开监控，切换到三百米外的摄像头。画面模糊，但能看到登陆舱的位置。
战舰外壳破了个洞，电缆从里面拉出，连到地面的一条导轨上。导轨尽头，一个人趴在地上，手里还抓着钳子。
是凯文。
他还活着，但动不了。
林源心一沉。
“你还活着……那就别放弃。”
他重新盯住进度条。
48% → 50% → 52%
电量没再波动。
他慢慢坐直，手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我们还在走。”他说，像在对莉亚说，也像在对自己说。
55% → 57% → 59%
外面的火光渐渐变弱。
实验室只剩下终端的光，照着他和莉亚的脸。
她的手指，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这小小的动作，让林源心头一紧，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