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的指尖刚碰到那道波纹，身后的时间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停住了。身体很累，像被撕开又勉强拼好，左眼的数据一直在闪。但他知道，这震动有规律——三短，两长，再一短。和通道尽头的信号一样。
是观渊会的老暗号。
他没动，顺着波纹往回飘。意识太弱，没法主动前进，只能靠【逆维同频】系统慢慢扫描，一点点找前面的路。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它藏在空间乱流里，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标记。
“是你？”他在心里问。
没人回答。但那信号一闪一闪的，像是点头。
他咬牙，把剩下的能量压进系统。左眼一疼，视野全是雪花点，但他看清了——三百米外，有一块扭曲的金属片在闪，那是观测站的外壳。
他朝那边飘过去。
还没靠近，空间猛地塌了一下。一股黑流撞过来，像墙一样砸在他身上。他的意识一下子散了，耳朵里的声音也变了，像有人在尖叫。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会彻底消失。”
他死死守住自己的意识，但身体已经开始碎裂，光点一粒粒往外飘。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没了的时候，一道蓝光从观测站射出，缠住他的腰，猛地一拉。
舜被拽进了舱内。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外面的乱流被挡住，里面的灯忽明忽暗，几块屏幕闪着雪花。主控台前，出现一行字：
【检测到高维生命体……权限验证中……】
舜躺在地上，意识还在恢复。他抬起手，掌心发烫，蓝光轻轻闪了一下。
屏幕上的字变了：
【权限匹配成功。用户身份：逆维同频持有者。接入级别：最高。】
灯光稳了下来。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杂音，像是老机器发出的声音。
“你活下来了。”
舜没说话。他坐起身，左眼还在疼，但能用了。他看了看四周，这是个圆形的小站，不到二十米宽，到处是坏掉的传感器和断掉的线。墙上挂着一块牌子，字看不清，只认出“第七纪元·边缘星域监测节点”。
“你是谁？”舜问。
“我是这个站的AI。”声音说，“编号Y-7。已经运行六千三百年，主电源坏了，现在靠备用系统维持。”
舜点点头：“你救了我。”
“不是。”AI说，“是信标把你引来的。我只是按程序做事。”
“谁放的信标？”
“不知道。指令来自深空，加密等级S级。我查不到来源。”
舜不说话了。他知道这种事——有人留下线索，却不留名字。
“你放那个信号，是想让我看到什么？”
AI没答。主控台中间突然亮起投影，画面抖了几下，开始播放。
一片黑暗中，有一个巨大的晶格，像透明丝线织成的笼子。里面关着很多光点，有的动，有的不动，全都逃不出去。晶格外刻着正灵族的符号，慢慢转动。
字幕出现：【第七纪元·维度牢笼实验记录】
舜盯着画面，左眼自动分析。他看到晶格中心有个红色核心，在跳动。每跳一次，里面的光点就暗一点。
“这是什么？”他问。
“关人的地方。”AI说，“用来隔离古老文明的人。实验是为了看他们在孤独中多久会崩溃。”
“谁做的？”
“正灵族。”
舜眼神沉了下去。他早就不信他们是好人，但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
画面换了。一群发光的人被拖进晶格，挣扎、碰撞，最后被钉在节点上。其中一个突然抬头，看向镜头。那一瞬间，舜胸口一闷。
那双眼睛……和他的一样。
左眼看星图，右耳听黑洞。
“这些被关的人……是谁？”
“记录没说。”AI说，“只知道他们能感知不同维度，被认为危险。”
舜冷笑：“所以就把他们锁起来？”
“是。”AI说，“实验做了四百二十三年。最后所有人意识都死了，变成数据被回收。”
画面结束，投影熄灭。
舜坐着没动。他心里升起一股火——不是怒，是一种更冷的东西。他知道正灵族会清除异类，但没想到这么狠。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他问。
“因为你也在名单上。”AI说。
“什么名单？”
“没清完的目标名单。你是最后一个。”
舜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的基因和实验体X-03匹配度98.7%。你本该被清除，但你活下来了，还激活了逆维同频系统。”
舜不动。他想起以前听过的话——他是实验品。
但现在，他不只是了。
“你还知道什么？”他突然攥紧拳头，声音发紧，“告诉我！”
AI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卡住了。屏幕跳出红字：【警告：数据访问触发安全协议】
“叛乱军。”AI断断续续地说，“他们的武器原型……能量特征和维度牢笼核心一样。”
舜瞳孔一缩，声音压得很低：“你说真的？”
“检测到相似波动。匹配度87.3%。来源不明，但技术一样——都是扭曲空间，制造封闭区域，抽走意识。”
舜右眼突然疼。
【逆维同频】启动，开始比对。他眼前出现两张图——一张是牢笼核心的能量波，另一张是他从叛乱军武器残骸里提取的数据。
几乎一样。
“不可能……”他低声说，“那种技术早就禁了。”
“但他们有了。”AI说，“或者，从来就没丢。”
舜盯着屏幕，脑子飞快转。叛乱军说自己是为了自保，但如果他们用的是和正灵族一样的禁术……
“你还有多少数据？”他问。
“不多。”AI说，“数据库坏了。大部分在三千年前的空间风暴里丢了。”
“剩下的呢？”
“只有这段完整影像。别的都是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狠狠按在操作台上，指节发白。掌心的蓝光渗进接口。【逆维同频】嗡鸣起来，蓝光在屏幕上闪，像在修复断裂的数据。
“我能帮你恢复部分存储。”他说。
AI没回应。屏幕突然狂闪，警报响了，红光一圈圈扫过房间。
“系统……超载。”AI声音失真，“有外部干扰……正在断开连接……”
“等等！”舜喊，“你还没说完！谁在复制技术？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在复刻被禁止的技术。”
话音落下，声音消失了。
主机发热，散热口冒烟，屏幕裂开噪点，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警告……留存……】
然后，黑屏。
舜站着没动，手还按在接口上。蓝光慢慢收回。他感觉系统里多了点东西——一小段加密数据，藏在AI最后传来的信号里。
他没打开。
他知道，这东西不能随便碰。
他走到舷窗边。外面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明白，有些事已经变了。
叛乱军的武器不是新发明。
他们用了不该用的东西。
而那个AI，明明可以不说，却说了。
它为此付出了代价。
舜低头看手。掌心还在烫，像握着烧红的铁。
他回到主控台，敲了几下键盘，调出目录。虽然文件大多损坏，但还有几个加密文件夹。标签模糊，只有一个还能看清：
【历史影像存档 - 仅限管理员访问】
他看着那个文件夹。
他知道，只要点进去，就能看到更多。
可他也知道，看得越多，越危险。
他没想太久。
手指落下，点了进去。
加载条慢慢走。
三秒后，画面出来一半——是一张星图，上面有十几个红点，每个都在闪，像心跳。
舜呼吸一顿。
这些位置……
他认得。
其中有三个，正是他之前标记的叛乱军舰队集结地。
加载继续。
突然，屏幕一黑。
再次亮起时，只有一行字：
【剩余内容需生物密钥解锁】
舜盯着那行字，手指发白，轻轻摸着扫描口。‘这钥匙……会带我去哪里？’他低声说，眼里闪过一丝决意，慢慢把手伸向扫描口。蓝光亮起的瞬间，整个观测站轻轻震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