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右下角那个灰色的图标，还在动。
林源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收回。他盯着那点灰色的小影子，一动不动。
“它在看我。”他说。
莉亚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说：“林源，那是屏幕坏点。”
“不是坏点。”林源声音发抖，“它……它在看着我！”
话刚说完，整个实验室猛地一震。没有爆炸声，只有一股沉闷的响动，从地底下传来。主控台的灯全灭了，只有晶体环还闪着一点紫光，照得人脸发青。
凯文被震得撞到墙上，伸手想去拉断电开关。可开关已经烧黑了，一碰就烫手。
“靠！又来了？”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抖，“连灯都打不开，他们怎么还不放过我们？”
林源没理他，眼睛一直盯着刚才那个位置。屏幕裂开了，灰影不见了。但他知道——有什么进来了。
“凯文！”他突然开口，“应急屏障还能启动吗？”
“线路全毁了！”凯文指着头顶，“你看不见吗？天花板都塌了！哪来的电？”
“不用电。”林源抬起手，“用B区冷却舱的能量流，把它引过来，撑三秒就行。”
“你疯了？那电流能把人烤熟！”
“我不让你去接线。”林源看着他，“我来写程序，你只要按我说的短接接口。”
凯文张嘴想骂，但看到林源的眼神——那种你不做我就自己上的狠劲——他闭上了嘴。
“……你说怎么接。”他低声说。
林源冲到终端前，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
Energy_Flow(x,y,z,t) → Redirect_Path[Emergency_Shield]
Duration = 3.0s
Warning: Energy_Overload_Risk = 97%
系统还在报错，防火墙也没解除，但他不管了。他强行绕过验证，把冷却舱的能量强行转向主控区。指尖发热，嘴里有股铁锈味——他的身体开始承受不住。
“接好了没有？”他头也不回地问。
“正在……”凯文蹲在烧焦的电线堆里，手套都冒烟了，“再给我两秒！”
“没两秒！”林源猛地抬头。
墙开始融化。
像蜡一样软下来，一层层往下塌。黑暗中，一道黑影滑了出来。它没有脚步，也没有声音，只是平移着向前走。
是归零者。
林源瞳孔一缩。他看到对方身上全是黑色代码，所有信息都被标记为 //Deleted ，连意识ID都是空的。
“凯文！”他大喊。
“好了！”凯文猛地合上接线盒，整个人往后滚开，“通了！”
下一秒，一道暗红色的电弧从B区窜出，在主控台前炸开，形成一道不稳的光幕。黑影冲上来，被弹开，停下。
三秒。
就这么三秒。
林源喘着气，手撑在桌边，满头是汗。他眼角扫到莉亚——她没躲，反而往服务器阵列跑。
“莉亚！”他喊。
她没回头。她盯着那一排闪烁的硬盘灯，脚步不稳但走得坚决。那些硬盘里存着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数据，还有“火种计划”的全部模型。
第二波震动传来。
比刚才更重。
光幕一闪，灭了。
黑影再次前进。
莉亚已经到了阵列前。她一把扯下电缆，手忙脚乱地插进主机接口。她的手在抖，但她一直在做。
“差一点……差一点就能备份完……”她喃喃着，把最后一根线按进去。
林源想冲过去拉她，但腿一软。刚才强行改代码的反噬来了，脑子像被刀刮，眼前全是乱码：
ERROR: CONSCIOUSNESS STABILITY < 0.1
FIREWALL ENGAGED —— INPUT LOCKED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
“莉亚！回来！”他吼。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说不清是什么意思。不是害怕，也不是绝望，而是一种不能再拖的决意。
然后她转身，扑在主机箱上，双臂张开，死死护住那排硬盘。
黑影到了。
它伸出手——那根本不像是手，是一团扭曲的黑影——轻轻碰了下主机外壳。
高压电流瞬间炸开。
噼啪一声，火花四溅。莉亚身体一颤，嘴角流出一口血，整个人往后倒，但手臂仍压着硬盘。
“不——！”林源冲过去。
他一把抱住她，感觉她胸口滚烫，衣服下的皮肤已经焦黑。她的眼睛还睁着，眼神有些散，嘴唇微微动了动。
“数据……还在……”她说，声音很轻。
“别说话！”林源声音哑了，“你撑住，我马上救你……”
他想用能力，想改规则，想让时间变慢，想治好她的伤。可防火墙还在，系统锁死了，他什么也做不了。
“林源……”莉亚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很小，“别……别管我……守住……核心……”
“我不守！”他吼出来，眼眶红了，“我谁都不守！我就守你！”
他抱着她往后退，躲到主控台侧面的安全区。那里还有一点屏蔽场，至少能挡一下。
凯文在另一边，拆着电源箱，往外掏电容。火光照着他忽明忽暗的脸。
“林源！”他喊，“我还剩一个脉冲干扰器！只能用一次！要现在扔吗？”
林源低头看莉亚。她呼吸很浅，胸口几乎不动。但她的手指还在动，轻轻敲着节奏。
他认出来了——是他们第一次调试量子阵列时用的摩尔斯码，用来同步频率的。
她在说：继续。
他咬牙，抬头对凯文吼：“扔！往通道口扔！别让它进来！”
凯文站起来，把改装好的干扰器狠狠砸出去。半空中，它爆开一团强电磁波，整个实验室的金属设备嗡地一响，像是被击中。
黑影停住了。
没有消失，只是被干扰了。它的表面像水一样波动。
林源抱着莉亚，手在抖。他低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珠在动，努力想聚焦。
“我在。”他低声说，“我在这儿。”
她嘴唇动了：“……别哭。”
“我没哭。”他声音沙哑。
“你……眼睛……在闪蓝光。”她费力地说。
他没答。他知道，那是代码溢出的表现，是他快撑不住了。
“你会……没事的。”她又说，像是在安慰他。
“你才要没事。”他声音发紧，“你听见没有？你不准出事！你答应过要亲眼看到星空重启的！你答应过的！”
她没回应。眼皮慢慢合上。
“莉亚！”他晃她一下，“醒着！你必须醒着！”
她睫毛颤了颤，睁开一条缝。
“……我还……没……签字……放行……你的……最终方案……”她断断续续地说，嘴角居然笑了下。
林源鼻子一酸。
这时，地面又震了一下。
不大，但持续不断，像是远处有人在走。
凯文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板：“不对……不止一个……它们在集结。”
林源抬头看向通道深处。黑暗中，又有几道黑影缓缓出现。
他低头看莉亚。她还在喘，但越来越弱。他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慢慢握紧。
代码在他眼里滚动，警告一条条刷过：
WARNING: LOGIC COHERENCE AT 12%
ABNORMALITY INDEX RISING
SYSTEM MAY INITIATE PURGE PROTOCOL
他不管。
他死死盯着那些黑影，双眼通红，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敢动她……我就让这地方……变成你们永远出不去的坟！”
凯文转头看他，眼睛瞪大，嘴巴微张，整个人僵住了。
通道里的黑影，迈步的动作忽然停下。接着，黑影开始扭曲、变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