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月,秋天来了。
山上的树叶变了颜色。绿的变黄,黄的变红,红的变紫。整座山像被打翻了颜料罐,五彩斑斓的。
名每天上山摘花,发现花越来越少了,但好看的叶子越来越多了。
他开始给姓带叶子,红色的枫叶,黄色的银杏,紫色的紫苏。姓把叶子也插在碗里,和干花、干草、石头放在一起。桌上的东西越来越多,碗不够用了,名又找了一个碗,后来又找了一个,后来又找了一个。现在桌子上摆了五个碗,插满了姓的收藏品。
名看着那五个碗,笑着说:“你的收藏比我家全部家当都多。”
姓不置可否,他又仔细看了看名的屋子说道:“你缺东西。”
“不缺,够用了。”
“缺。”
“缺什么?”
姓没有回答。第二天他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碗。碗是石头做的,不是普通的石头,是山顶上的石头,青灰色的,被他用仙气打磨得光滑如玉。碗壁上刻着花纹,是一枝桃花,从碗底一直延伸到碗口,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名捧着那个碗,手指在花瓣上轻轻抚摸。石头的触感凉凉的,滑滑的,像姓的皮肤。
“你刻的?”
“嗯。”
“刻了多久?”
“一夜。”
名疑惑的看向他:“你一夜没睡?”
“仙人不睡。”
“但你之前在我这里睡着了。”
姓没有说话。
名捧着那只碗,小声的说:“姓,你不用……”
“用。”姓打断了他,“你的碗破了,我看见了。”
名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的碗,一个粗陶碗,边上缺了一个口,是他去年摔破的。
他一直没舍得扔,也没钱买新的。
名把那个石碗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碗底的桃花刻得最细致,每一片花瓣都有纹路,每一根花蕊都清晰可见。他把碗翻过来,看底部,底部也刻了字。
名凑近细看了看,是两个很小的字,并排刻着:
“姓名。”
名兴奋地喊道:“姓,你把我们的名字刻在碗底了!”
姓点了点头:“嗯,这样你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看见。”
名抬起头,看着姓,姓的表情就像是个考了一百分等待夸奖的小学生。
名把碗举到面前,用嘴唇轻轻碰了碰碗底的“姓名”两个字。石头的触感凉凉的,但他的嘴唇是热的。
“谢谢你,姓。”
姓看着他的动作,心脏跳了一下。他觉得那个吻从石头上传过来,穿过碗壁,穿过空气,落在他的嘴唇上。
名看着他那不自在的表情,大笑道:“姓!你耳朵又红了!”
“没有。”
“有。你看……”名伸手去摸姓的耳朵。姓没有躲。名的手指碰到他耳朵的时候,他的耳朵更红了。名的手指在他耳朵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滑下来,滑到他的脸颊上,停在那里。
“姓,你的脸也红了。”
“没有。”
“有,可烫了!”
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他是仙人,寒暑不侵,体温恒定,按理说,他的脸不该这么烫的。
姓看向名,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名,你让我变热了。”
名的眼皮一跳,姓这个大直男,每次说的话都让不知道怎么接。
他有些不自在的小声说:“你……你也让我变热了。”
两个人站在桌子前面,面对着面。名的手在姓的脸上,姓的手在名的腰上,什么时候放上去的,两个人都不知道。他们就这样站着,看着对方。桌上的五个碗里插着干花、干草、红叶、石头,乱七八糟的,但在他们眼里,这些东西是世界上最好看的。
姓低下头,嘴唇轻轻地碰在了名的嘴唇上。这次不是三秒,是五秒。五秒之后,他离开了一点,看了看名的眼睛。名的眼睛里有泪光,有笑意,有他。
他又低下头,又碰了一下。这次更久。
名的手从姓的脸上滑到他的脖子上,环住了他。姓的手从名的腰上收紧,把他拉近了一点。两个人贴在一起,凉的贴着热的,热的贴着凉的。中间的温差在慢慢消失,变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像春天的风,像冬天的被窝,像一切刚刚好的东西。
“姓。”
“嗯。”
“你身上好香。”
“香?”
“嗯。像雪,像石头,像新开的花。”
姓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什么都没有。他闻了闻名的头发。名的头发里有泥土的味道、草木的味道、红薯的味道,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味道,是“名”的味道。独一无二的,只属于这个凡人的味道。
姓把鼻子埋在名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名的味道,是太阳的味道。”
“太阳哪有味道。”
“有的。晒过的被子、烤过的红薯、暖过的石头,都是太阳的味道。名也是。”
名把脸埋在姓的颈窝里,不说话了。他的耳朵红了,脖子红了,整个人都红了。姓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糖,落在他心上,甜得他发慌。
他们就这样抱着。一个神仙,一个凡人,在一间破破烂烂的土坯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