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仓库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响声。风铃晚背着主摄像机走在前头,林小棠紧随其后,手里提着防震箱。其他人陆续走出,背包拉链没拉好、水壶晃荡着撞在腿上,队伍还没正式出发,已经显得松散。
陈陌最后一个从宿舍区拐出来,外套还是那件洗得发灰的旧款,肩上扛着最重的设备箱。他没说话,走到队尾站定,右手拇指习惯性地摩挲虎口那道疤。
“人都齐了?”风铃晚回头看了一眼,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六点整出发,迟到的不等。”
没人应声。几人交换眼神,有人低声嘀咕:“真当自己是队长了。”话音刚落,前方路口就起了争执。
“走隧道快四十分钟!”一个穿战术背心的男人指着地图,“国道绕远,补给撑不到晚上。”
“隧道年久失修,监控全黑,塌方过三次。”另一个戴眼镜的女队员翻资料,“出了事连信号都没有。”
“我们是探秘境,不是旅游团,怕什么风险?”
“可别嘴硬到最后爬着出来。”
争论越吵越烈,有人开始推搡。风铃晚皱眉,正要开口,陈陌突然往前走了两步,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发出闷响。
“谁先吵完谁背这个。”他指了指脚边的设备箱,语气平淡,“我送外卖那会儿,客户骂得比你们狠多了,最后还不是乖乖收货。”
人群愣住。刚才叫得最凶的几个人互相看看,没人上前。
陈陌弯腰打开箱盖,拿出一张手绘路线图铺在地上。“咱们先走国道,到岔口再看情况。要是隧道真那么安全,早被工程队修了。要是真危险,咱也不用拿命试。”
他点了点地图上的标记:“这儿有应急通道出口,万一不对劲,十分钟就能撤出来。又不是非得一头扎进去。”
没人反驳。有人低头看表,嘀咕了一句“浪费时间”,但也默认了方案。
风铃晚站在旁边,目光扫过陈陌的手——那张图是他自己画的,线条干净,比例准确,不像随手涂鸦。她没说话,只轻轻点头,示意队伍前进。
一行人沿着废弃国道向东走。太阳升起来,路面泛起热气,脚步渐渐拖沓。中午前,他们在一处断桥边停下休息。
有人打开背包,脸色变了:“我的干粮呢?登记时领的是双份压缩饼,现在只剩半块!”
“你不会吃掉忘了吧?”旁边人冷笑。
“我昨晚数过,清清楚楚!”
“别赖别人头上,昨夜还有人偷用公共电池充电,害得我录像中断。”
“谁用的?报名字!”
“还不承认?登记本上写着编号07用了一小时三十分钟,你自己对号入座。”
两人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其他人缩着身子往后躲,生怕被牵连。
陈陌坐在一块水泥墩上,默默从自己包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扔过去。“先垫着。”他说,“饿急了容易说错话。”
那人一愣,接过饼干没吃,盯着他:“你干嘛这么好心?”
“我不想听你们吵。”陈陌翻开登记表,纸页边缘有些卷曲,显然是常翻,“每人领了多少,签了字。编号13,干粮双份,签字是你自己写的。编号07,电池使用记录在第三页,也签了名。东西没丢,只是有人记错了。”
他合上本子,看向众人:“以后每天设个轮值员,发东西前当面点清。今天我来值,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没人反对。有人讪讪坐下,有人低头检查自己的包。
风铃晚蹲在摄像机旁调试镜头,余光一直留意着陈陌。他说话时不抬高嗓门,也不做手势,可每句话都落在节骨眼上。她记得测试那天,他救人的动作也是这样——不张扬,却刚好卡在最需要的位置。
她起身走近,假装调整肩带,实则放慢脚步落在队尾。
“你以前在哪历练?”她问。
陈陌抬头,笑了笑:“街头打架算不算?”
“就这些?”
“混过地下擂台,替人收过债,还帮餐馆跑过单。”他反问,“你们直播不怕翻车?比如拍到不该拍的东西?”
风铃晚一顿。她确实怕,但她不说。
“只要画面够吸引人,观众不在乎真假。”她答。
“那要是有人顺着信号找过来呢?”陈陌看着她,“比如上次废区的事,你还敢回去?”
这话戳中了什么。她握紧摄像机带子,没接话。
陈陌不再追问,转身去检查背包带子是否牢固。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发现他走路时总微微侧身,避开碎石多的地方,像是提前预判了滑倒的风险。
队伍重新启程。下午三点,天空阴了下来,远处雷声隐隐。
他们走到国道与隧道交汇的岔口。前方铁网被剪开一个洞,露出漆黑的入口。风吹出来带着霉味,地面有新鲜脚印,不止一组。
“有人比我们早到了。”林小棠小声说。
“不止一批。”陈陌蹲下看了看,“三个人,朝里走了,没回头。”
风铃晚盯着隧道深处,手指无意识摸了摸锁骨处的月牙疤。她想进去,但不敢贸然下令。
“按原计划。”陈陌站起身,“先进一段,探明结构再决定走不走。”
他主动走到前面,手电打开,光束照出隧道顶部裂缝纵横。其他人迟疑片刻,陆续跟上。
风铃晚走在中间,摄像机始终开着。她时不时回头,确认陈陌还在队伍末尾压阵。他的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沾了灰,看起来和昨天一样不起眼。
可她知道,这个人不一样。
他调解争端的方式太熟练,像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场面;他对地形的判断精准得不像偶然;就连他扔出那块饼干的时机,都像是算准了情绪爆发的临界点。
她悄悄按下录音簪的隐藏按钮,轻声自语:“目标行为异常,需持续观察。”
林小棠走在前头,听见了这句话。她手指动了动,没回头,只是把背包拉链悄悄拉开一条缝,确认里面的漫画书还在。
队伍继续向隧道深处移动。灯光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脚步声被放大,回荡在狭窄空间里。
风铃晚忽然停下,看向岔道左侧。那里有一块掉落的路牌,锈迹斑斑,上面依稀能辨出“北郊二号矿道”几个字。
她记得这个标志。一个月前夜拍时,镜头角落闪过同样的字体。当时她以为是后期特效残留。
“这边……好像有点熟。”她喃喃。
陈陌从后面走上来,看了一眼路牌,又看了看头顶岩层走向。“老矿区的通风系统连着山体,如果裂隙在北面,走这条线更近。”
“你能确定?”
“不能。”他摇头,“但我知道塌方前石头会怎么掉。”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翻看断面,然后放在地上,离墙三寸远。
“为什么放那儿?”有人问。
“等会儿就知道了。”他说完,继续向前走。
队伍沉默前行。几分钟后,头顶传来轻微响动,一小片碎石落下,正好砸在刚才空地处。
没人说话。
风铃晚看着陈陌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自称“混饭吃的”的男人,或许藏着比直播更深的秘密。
隧道逐渐变窄,空气越发沉闷。前方拐角处,手电光照出一堆倒塌的支架,堵住了去路。
“绕不过去。”前面的人回头,“只能从底下钻。”
“小心二次坍塌。”陈陌提醒,“一个人过,其他人退后十米。”
他率先趴下,慢慢挪动。就在最后一人即将通过时,上方传来一声闷响。
一块岩石松动,朝那人头顶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