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巡云转,转瞬已是十年。十年光阴,于寻常修士而言尚且算不上漫长,于高阶修士更是弹指一瞬。可这份十年国泰民安,对唐国的凡俗百姓,已是莫大的恩赐。
如今唐国都城久安城一派繁荣盛景,百姓安土乐业,朝堂百官恪尽职守、理政有序。空中时常有寻常修士掠空而过,百姓望见,大多会抬手致意问好。
久安城西、皇城西北角的光宅坊北侧,距西市西北二里,毗邻怀远门之处,便是昔日右教坊的大校场。此地本是皇室遴选武将之所,如今改作修士选贤的比武擂台。四周夯土高墙环伺,场地正中矗立着三丈高的青石擂台,四根朱红立柱镌刻着繁复符文。擂台周遭环绕着阶梯式观赛席位,供百姓与非参选修士落座观战,席位顺着地势向外向上延伸,直至夯土围墙之下。最外侧离地六丈高处,设有候武方台,唐国各城选拔出的城魁,尽数端坐于此。
整座擂台最北端,筑有一座九丈高的主礼高台,通体石砌,巍峨挺拔,乃是皇室主事大员的专属席位,位格凌驾全场。高台之上视野开阔,可将整座大擂尽收眼底。
“刘将军,时辰已到。”高台之上,一身战甲的杜副将沉声开口。话音落下,一道身影自高台正中宽阔的石座上缓缓起身。此人身形清瘦挺拔、筋骨硬朗,眉目间既有沙场英武之气,又藏文人温润风骨。
“快看!那是木神将刘将军!刘将军英武!木神将英武!”刘将军刚一站定,台下百姓便高声呼喊,其余人闻声纷纷附和,欢呼声此起彼伏:“刘将军英武!木神将英武!”
刘将军神色肃穆,并未制止众人的欢呼。他并非居功自傲,而是向来礼贤亲民。待百姓呼声起落九轮,他才缓缓抬手高举,再轻轻下压,朗声道:“诸位肃静。十年前素川一战,我唐国修士穆殒生战死,汤淼重伤为瀛族所擒,至今生死未卜。每每忆起此事,便如断我双臂,锥心刺骨。瀛族此仇,不共戴天。是以每年八月二八之日,我等在此设擂,征选勇武之士,扬我唐国国威,斩尽瀛族恶贼。今日登擂者,皆是唐国各城甄选而出的第一高手,即一城之魁。其余修士、百姓只可观战,严禁擅自登擂,违令者,死伤自负!比武,即刻开始。”
话音落毕,台下掌声与欢呼声轰然响起。
“对阵名签已然排定,本次共有一百五十五名城魁参选,依签序逐一对战。第一场,龙城魁首王圣,对阵洪城魁首刘远山!点到名者,即刻登台!”杜副将高声宣令。
话音刚落,一名白衣修士、一名黑衣修士自各自候武台纵身跃至擂台。二人行过起手礼,身形骤然流转,顷刻间缠斗在一处。
“这打得真好看,身法绕来绕去,跟太极图似的。”
“可不是嘛,身法太快,看得我眼都花了。”
两名身着麻布短衫的壮汉百姓,嘴里嚼着鸡肉卷胡饼,乐呵呵地边看边闲谈。对寻常百姓而言,观擂不过是凑个热闹,谁强谁弱、谁胜谁败,本就无关紧要。
刘木将军望着台下百态,肃穆的面庞上,不禁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这些年他征战四方,先后与瀛族、沧溟族交锋,七战七捷,才换得眼下这盛世安稳,得以见修士与凡人、富贵与贫贱同席共乐的祥和光景。可转瞬之间,他眸中笑意褪去,双拳悄然攥紧,眼底翻涌着沉郁的锋芒。
“第三场,洛日城魁首封尘,对阵扬城魁首左天。”杜副将洪亮的报场声,将刘将军的思绪拉回擂台之上。他轻叹一声,随即又傲然端坐,目光坚毅。
此时,一道灰袍身影自东侧候武台凌空掠下。台下百姓只觉一抹灰影一闪而过,转瞬之间,灰袍修士便已立在擂台中央。
“好快的身法!”
“这御气之术太厉害了!”
台下多是凡人,虽不通修行法门,可久安擂已开设十载,众人耳濡目染,也略知一二。寻常武林高手的轻功,是借体内血气托举身躯,实现短距离凌空;而修士踏入行气境人阶后,真气便可短暂外放,外放的真气可与外界灵气承接,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故而修士的御气之术,远比武林轻功速度更快、浮空更久。
“封少城主,别来无恙?”
一声高亢爽朗的话音自南侧候武台传来,随即一名八尺壮汉起身。他肩宽背阔、方脸阔面,体格健硕,一身白衣劲装。此人并未施展御气之术,只是缓步走至台边,双脚在空中交替蹬踏,身法缓慢,一息之久方才落到擂台之上。台下百姓见状,顿时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是什么古怪姿势?”
“速度这么慢,怕不是刚入门没练熟吧!快回去再练练咯!”
就在此时,北侧候武台前排,一名闭目静坐的蓝衣少年缓缓睁开双眼。
“嗯?行气境地阶?……城魁擂战果然藏龙卧虎,台下一群凡夫俗子,简直可笑至极。”他心中暗忖,随即又合上双眼,指节微微收紧,暗自决意:今年,必夺诸城魁首!
“左帮主,数年未见,依旧这般喜爱戏谑,待会交手,可别让在下失望。”灰袍修士封尘语气清冷。
“哎呀,封兄整日面色沉郁,小弟不过想逗你开心罢了。”白衣修士左天爽朗一笑,“来,今日便再与你一战!”
话音未落,左天双掌祭出,右掌在前、左掌在后,径直拍向封尘面门。左天乃是扬城天龙帮帮主,修为已至行气境地阶,真气可周身流转。双掌未至,厚重的真气浪潮便已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封尘不敢怠慢,真气外放于左足,踏地旋身,瞬息间便掠至左天身侧。双袖一抖,双手并指成刀,直刺左天左肋。
左天双掌落空,又见一道灰影快如闪电袭至身前,心头骤然大惊。“好快!”自知无从闪避,他立刻舌抵上腭,周身真气尽数爆发。手刀瞬息抵至肋间,左天只觉一股钝重之力撞来,身形不由自主向后急退六步,方才站稳,已是浑身冷汗。他急忙低头查看左肋,见并未受伤,这才抬眼看向封尘,大笑道:
“数年不见,封兄的手段愈发精进了!”
“彼此彼此,左兄亦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