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清迈。
酒吧里灯还亮着。台球桌上的卫星图已经收起来了,换了一张海图。马六甲海峡中部,水深、航道、岛屿分布,用红笔画了一圈——那是巨鲸号最后发出信号的位置。
林锋把M4的最后一个零件装回去,拉枪机,咔嗒。赵猛靠在台球桌边上打盹,霰弹枪抱在怀里。孙雷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压着海图。沈飞坐在吧台后面盯着屏幕,眼睛里有血丝,手指在可乐罐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
“几点出发?”赵猛没睁眼。
“五点。车到机场。七点半飞吉隆坡。”
“阿东那边联系了?”
沈飞点头:“快艇准备好了。水下推进器四套,氧气瓶满压。”
林锋站起来,走到海图前。“从码头到货轮,快艇一个半小时。”手指往左移,“从这里下水,离货轮一海里,推进器十五分钟。”
赵猛睁开眼:“水下推进器拖着枪怎么游?”
“绑在身后,枪托抵腰,枪管朝上。下水前试过了,不影响平衡。”
孙雷醒了,抹了把脸。“水下能见度低,绑在一起游,不能散。”
“你带路。”
四点二十分。所有人站起来。
赵猛把霰弹枪装进网球袋。孙雷把工具箱和水下推进器绑在一起,用防水布裹了三层。李牧背着医疗包,外面又套了一件救生衣。
林锋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M4拆成两段,塞进双肩包。手枪插腰后。刀插腰后。弹匣四个,揣口袋。
拉下卷帘门。
从清迈到机场,一路夜色浓重。两辆越野车驶出巷口,尾灯在路灯下拖出两条暗红色的光带,很快被黑暗吞没。
清迈机场。安检顺利通过。
登机。林锋靠窗,闭眼。船头。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漏进来,刺得眼皮发红。他没睁开。
吉隆坡机场。阿东在出口等着,穿一件深色T恤,没再穿花衬衫。
“船在码头。水下推进器四套,满电。氧气瓶四支。M4两把,MP5两把,霰弹枪一把,手枪六把。MP5加了消音器。账先记着,回来再说。”
林锋点头。
马六甲码头。下午两点。快艇停在一排渔船中间,灰色船体,不显眼。船舱里堆着几个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是枪。
林锋清点完弹药。“休整。晚上九点出发。”
太阳西沉,码头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海面平静得像一块深色的玻璃。
手机震。老领导:三条快艇在货轮周围巡逻,配备夜视设备。
林锋把手机递给孙雷。两个人蹲在船头,压低声音。
“夜视仪分热成像和微光。”孙雷说,“今晚没月亮,微光夜视效果打折扣。热成像看水下?海水恒温,人体体温被水层覆盖,五米以下基本探测不到。推进器关灯走,深度七米,安全。”
“万一被发现了呢?”林锋的目光没有离开他。
孙雷沉默了两秒,从防水袋里掏出一张塑料纸,上面用油性笔画了三条线。“水下分散撤离。推进器全速往不同方向跑。他们不敢下水——夜里水里什么都看不见,开枪也打不准。上了船的人从另一侧登船接应。每个人单独路线,互不影响。”
林锋看了一遍,把塑料纸折好塞进口袋。
他转头看向赵猛和李牧。“都听到了?”
赵猛把霰弹枪的弹仓又压了一遍,咔嗒,咔嗒。“听到了。”
李牧没有说话,只是又紧了紧医疗包的束带。
天黑。快艇关了所有灯,摸黑驶出港口。阿东掌舵,速度不快,引擎压得很低。雷达屏幕上,一个光点静止不动。巨鲸号。距离十五海里。
阿东把船开到一个无人小岛的背面,熄火。浪拍在船壳上,闷响。
林锋站起来。“换装备。”
四个人换上湿式潜水服。氧气瓶背在背上。水下推进器握在手里。潜水刀绑在小腿上。手枪用防水袋包好,挂在腰侧。M4用防水布裹紧,绑在身后——枪托抵住腰窝,枪管朝上,紧贴脊椎,两根尼龙束带十字固定。林锋弯腰、侧身、抬腿,枪身不晃。
看表。九点四十分。
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耳膜刺痛。他咽了口唾沫,压力消退。
“下水。”
四个人翻过船舷落入水中。水很凉,冷意从皮肤渗进骨头。海流从右侧推过来,身体往左偏。林锋调整推进器方向,稳住。
四个人按下推进器开关。马达无声,身体被推着往前。海水持续带走体温,手指开始发麻,指节僵硬。身后那支M4被水流推得微微晃动,束带勒住胸口,不碍事。肌肉持续发力保持平衡,大腿根部开始发酸。林锋每隔一会儿松开手柄活动指关节,再握紧。
压力表:两百六。两百四。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船底。到了。
林锋关掉推进器,浮出水面,贴在船壳上。铁板冰凉,长满海蛎子,扎手。他大口喘气,白雾从呼吸管里喷出来。手在抖——冷,也是体力透支。
他回头。赵猛、孙雷、李牧都在。
林锋摘下呼吸管,从腰后抽出刀,咬在嘴里。
往上爬。每爬一步都停一下,听头顶的动静。脚步声,嘎吱嘎吱,由远及近。林锋贴在船壳上不动,呼吸屏住。脚步声从头顶过去,渐远。继续爬。
锚链尽头是甲板。他慢慢探出头。
两个海盗。背对船舷。一个在抽烟,另一个低着头摆弄对讲机。AK挂在胸前。距离八米。船尾方向有灯光晃动——巡逻人员正在远处,视野空隙大约十五秒。
外围三层快艇严密巡逻,夜视仪全天扫描,但甲板上的看守却松散懈怠——林锋观察到了,这些人刚换岗不到十分钟,精神还未紧绷起来,而且他们依赖外围警戒,认为没人能穿过三层防线摸上来。这是心理盲区。
林锋翻上甲板,蹲下。靴底踩铁板,没出声。拔出手枪,拧消音器。赵猛跟上来了,趴在他旁边。
林锋伸出手指。一。二。三。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扣扳机,闷响。抽烟的后脑中枪,身体前扑,趴在船舷上。赵猛的目标是低头那个,子弹从太阳穴打进,人侧翻。对讲机脱手——林锋伸脚垫住,闷响,没有回声。
林锋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铁链,将两具尸体绑在一起,又从船舷边找到一根废弃的锚链,将铁链扣在锚链的卸扣上。他双手用力,把尸体从船舷推入海中。水花被浪涛声吞没,铁链沉入黑暗,无声无息。
赵猛蹲下,用打火机灼烧血迹边缘,烤干。甲板铁板锈蚀,高温烘过的血迹发黑,和周围的锈迹混在一起,不凑近看不出。
孙雷和李牧上来了。
四个人蹲在集装箱的影子里。林锋伸出手,比划手势:食指指眼——自己去侦察。拇指和食指画圈——赵猛左侧绕。手掌平挥——孙雷守甲板。手指点胸口再点李牧——跟紧自己。
赵猛点头。手势是退役前就练熟的那套,没忘。
林锋贴着甲板往前移动。前面拐角有说话声。他停下来,探出头——一个海盗靠在集装箱上打电话。缅甸话,语气放松。
这次林锋没有用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细钢丝,两端缠在手指上,绕到海盗身后。钢丝套住脖子,交叉,猛地收紧。海盗双手去抓喉咙,脚踢在集装箱上,闷响。十几秒后,人软了。林锋托住尸体,拖进集装箱夹缝,再用防水布盖住。
继续往前。
驾驶台下面有一扇门,半开着。灯从门缝里漏出来。林锋侧身贴上去,往里看。
驾驶台。控制台前坐着两个海盗。地上蹲着十几个人——船员,手绑在身后,嘴塞布条。角落里站着一个白人。战术背心,HK416。墨镜挂在领口。他在打电话,英语。
“明天中午十二点。钱不到,先杀五个。拍视频发出去。”
林锋记住了这张脸。退回去。
集装箱后面,赵猛蹲着,枪口指向驾驶台方向。李牧半蹲在林锋身后,手按在医疗包束带上,指节发白,呼吸压得很低。
林锋收回手势,改用气声,压到最低。“驾驶台。十五个人质。两个海盗,一个白人。外面至少六个。”
他拔出M4,拉枪机上膛。
赵猛低声说:“正面硬突风险太大。手雷万一炸偏,人质先遭殃。要不我从后门先打,吸引火力,你趁乱从正门进?”
林锋摇头。“后门进去要穿过一条窄走廊,两个转角,时间不够。手雷我扔,控制台钢板能挡住破片。”
孙雷插话:“我可以从侧窗扔一颗闪光弹,闪瞎他们,给你制造两秒窗口。”
林锋看了他一眼。“会惊动外面。”
“外面我守。”赵猛说,“上来一个打一个,撑到你们出来。”
林锋沉默了三秒。“行。孙雷闪光弹先扔,我从正门进。赵猛守外。李牧跟进。”
方案确定。没有更多讨论。
林锋从口袋里掏出手雷,拔掉保险,握紧。保险握片弹开,细微的金属声被海风盖过。
手雷破片杀伤半径七米。驾驶台内部空间不到二十平米。手雷从门缝扔进去,会滚到控制台下面——钢板结构,能挡住大部分破片。人质蹲在墙角,墙角有仪器柜,可以挡。两个海盗坐在控制台前,没有遮挡。白人站在门边,也没有遮挡。死的是他们。人质可能会伤——但有李牧。
“行动。”
孙雷从侧翼移动到驾驶台侧窗下方,从背包里摸出一颗闪光弹。赵猛绕到驾驶台后门的外侧,蹲在阴影里,霰弹枪对准走廊方向。
林锋走到正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凉。握紧手雷。
前方那扇门透出的光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他一脚踹开门,手雷脱手,滚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