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举着手机,屏幕上的波形图在楼道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傍晚时分来到这个小区,在楼下站了整整十分钟,看着周德明家的窗户亮起灯,又看着灯光熄灭。现在是晚上十点,整个单元楼几乎都陷入了黑暗,只有四楼东户还透着一点光。
那点光像是黑暗中的野兽的眼睛,盯着他。
沈迟深吸一口气,走进单元楼,爬上四楼。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十五年的独居生活让他习惯了不发出任何响动,就像他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一样。
到了门前,他却没有立刻敲门。
他在想父亲。
十五年前,父亲是不是也站在这样的门前,面对着同样的黑暗?那时候的父亲是什么心情?害怕?愤怒?还是绝望?
沈迟不知道。他从来没有问过,也没有人告诉过他。
但现在,他必须知道。
他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门铃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几秒钟后,门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停住。
“这么晚了,谁啊?”周德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起来有些含糊,像是刚喝完酒。
沈迟没有回答。他只是举着手机,屏幕上的波形图在黑暗中发着光。
门内安静了几秒,然后是锁芯转动的声音。门开了,周德明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深色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那种一切都尽在掌握的笑容。
“哟,沈迟?”周德明挑了挑眉,“这么晚了,有事吗?”
沈迟盯着他的眼睛,把手机举到更高的地方。
“看看这个。”
周德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保养得体的脸瞬间变得铁青。几秒钟的沉默像是被拉长成一个世纪,楼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从哪里得到的?”周德明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和刚才判若两人。
沈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爸留给我的。”
又一段漫长的沉默。周德明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手指紧紧握着酒杯,指节发白。
沈迟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悲伤、还有一丝残忍的快意——原来这个人也会害怕。
“你爸是个蠢货。”周德明突然笑了,那笑声刺耳而冰冷,像夜枭的啼哭。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轻蔑,“以为留下这些就能扳倒我?”
沈迟的手在微微发颤,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你和你爸一样蠢。”周德明向前迈了一步,“一个技术员,也想跟我斗?”
“为什么要害他?”沈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德明冷笑:“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沈迟感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十五年的谜团在这一刻有了答案,却比他想象的更加丑陋。
“他发现了账目问题。”周德明悠然地说,“本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偏要较真。”他耸耸肩,“那就只能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沈迟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他发现了你挪用公款?”
“嘘——”周德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得那么难听。借用,都是借用。”他晃了晃酒杯,“反正他死了,死无对证。”
“你……”沈迟的声音在发抖,“你用我和母亲的命威胁他?”
周德明歪着头看他:“你觉得呢?”
答案不言而喻。沈迟感到一阵眩晕,十五年来构建的所有假设在这一刻崩塌。原来父亲不是自愿离开的,不是抛下他们母子不管的,而是被人逼死的,被人用他们的命逼死的。
“你害怕了?”周德明歪着头看他,“害怕也没用。既然你来了,就别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转身走进屋里。
沈迟愣了一下,随即看到周德明从门后抽出一把刀。刀身很长,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跑啊。”周德明微笑着举起刀,“你不是很能跑吗?”
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