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拨通陈雨桐的电话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有个东西给你听。”他说。
陈雨桐那边顿了一下:“好,你过来。”
二十分钟后,沈迟站在陈雨桐家门口,手里握着一支U盘。这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不是警察,不是母亲,是一个同样被卷进这个漩涡的知情人。
陈雨桐打开门,让他进去。
她的公寓很小,收拾得很整洁。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都是关于沈国栋案的调查资料。沈迟扫了一眼,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原来不止他在调查。
“说吧,什么事。”陈雨桐给他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
沈迟把U盘插进电脑,调出那段音频。喇叭里传来父亲的声音,夹杂着刺耳的噪音,然后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威胁声。
陈雨桐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严肃。她摘下耳机,看向沈迟:“这能作为证据吗?”
“不能。”沈迟说,“声音不够清晰,无法作为法庭证据。”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迟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渐暗,夕阳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他一直在逃避,一直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可现在,真相就摆在眼前,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要让他亲口承认。”他说。
陈雨桐皱眉:“不要冲动,我们从长计议。”
“已经够了。”沈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十五年。我等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上车来车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窗前的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周德明以为能逃脱。”沈迟说,“他以为只要否认,只要销毁证据,就能继续逍遥法外。但他忘了,声音是不会消失的。”
陈雨桐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你准备怎么做?”
沈迟没有回头。他看着窗外的夕阳,眼神变得坚定:“我要去找他。”
“找他?你疯了吗?”陈雨桐的声音提高了,“你现在去就是打草惊蛇!”
“那又怎样?”沈迟终于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我等不起了。每拖一天,那些证据就可能被销毁多一点。我不能冒险。”
陈雨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她了解沈迟的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小心。”她说,“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沈迟点点头,大步走出公寓。
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人清醒。沈迟骑上电动车,穿过拥挤的车流,朝着周德明的住处驶去。
周德明住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里,是那种建于九十年代的家属院。沈迟曾经来过这里一次,是在他刚开始调查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抱着希望,以为能从周德明口中问出什么。
现在,他不再抱任何希望了。
小区很安静,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沈迟把车停在楼下,抬头看向四楼的那扇窗户。灯亮着,说明周德明在家。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楼。
四楼到了。沈迟站在那扇深红色的木门前,伸出手按响门铃。
门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门打开了。
周德明看到是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是一种被人揭穿面具的表情,尴尬、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笑着问:“哟,沈迟?这么晚了,有事吗?”
沈迟举起手机,屏幕上是那段音频的波形图。
“我有话要问你。”他说。
周德明的笑容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