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跟着张建国走进内间的时候,脚步刻意放得很轻。
这间办公室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架,还有两张沙发。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但足以看清彼此的表情。沈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坐下,右手无意识地贴着裤腿,指尖微微发凉。
“坐。”张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先坐下了。他看起来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国字脸,浓眉,眼睛很有神,像鹰隼一样锐利——这让沈迟想起一个人,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沈迟没有坐。他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对方:“你刚才说,我父亲在这里存了东西。”
“是的。”张建国点点头,并没有因为沈迟的举动而感到尴尬,“十五年前,你父亲沈国栋先生在我们银行租了一个保险箱。”
“我知道。”沈迟说,“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那你应该也知道,”张建国犹豫了一下,“那个保险箱,需要双密码才能打开。”
“我知道主密码和备用密码。”
张建国的表情变得复杂。他站起身,走到大窗边,拉上了窗帘。做完这一切后,他才重新开口:“沈先生,在你继续调查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沈迟皱眉:“说。”
“你父亲是我的恩人。”张建国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迟愣了一下。这个开场白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二十年前,”张建国继续说,“我刚来这座城市找工作,被偷了钱包,身无分文,饿了两天。是沈国栋先生路过看到我,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度过了难关。”
“五百块。”张建国苦笑,“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多。那笔钱帮我撑过了最难的两个月,后来我找到工作,慢慢站稳了脚跟。我一直想找机会报答他,但还没来得及,他就……”
他没有说下去。
沈迟沉默了几秒:“所以呢?”
“所以你父亲去世前来找我,”张建国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儿子来查这个保险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黄色的信封,“我一直保管着,等你来。”
信封看起来很旧,边角都已经磨损。张建国把它递给沈迟,眼神复杂:“但是沈先生,有句话我必须说——你父亲留下的东西,现在很危险。”
沈迟没有立刻接。他盯着那个信封,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危险。什么样算危险?
是像那些威胁电话一样,还是像仓库里那个神秘人一样?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沈迟问。
张建国摇头:“你父亲没有告诉我。但他特意叮嘱过我,如果有一天你来了,要把這封信亲手交给你。他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对你不利。让你小心。”
沈迟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封。牛皮纸的质感很粗糙,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还有,”张建国补充道,“你父亲当年用的是匿名账户续费。每年自动扣款,但我查过,扣款账户的IP地址一直在变化,说明有人在暗中操作。”
“我知道。”沈迟说。威胁电话的事他已经查过了。
张建国叹了口气:“沈先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父亲是个好人,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沈迟紧紧攥着信封,指节发白。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沈先生,”张建国在身后叫住他,“你……还好吗?”
沈迟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
吐出这两个字,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银行大厅里依旧人潮涌动。沈迟穿过人群,走出大门。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信封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像是藏着什么重物。
找个安静的地方。
他这样想着,脚步越来越快。
拐进一条小巷,沈迟靠墙停下。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过纸屑的沙沙声。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的字迹是父亲的,歪歪扭扭,像他这个人一样沉默寡言:
“儿子,爸爸对不起你。真相在盒子里,但打开之前,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迟盯着那行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真相。
又是真相。
他以为这十五年来,自己已经学会了不和真相打交道。可它还是找上门来了,像那些被消音的声音一样,躲不掉,逃不开。
钥匙在阳光下闪着光,很普通,就是普通的保险箱钥匙。可沈迟拿在手里,却觉得有千斤重。
盒子里。
什么盒子?
他想起父亲工位上的铁盒,想起那些数字,472195,7-3-22-8-15……原来那些密码不是保险箱的,而是盒子上的。
父亲把真相藏在一个盒子里,等他来打开。
沈迟把钥匙和字条收好,抬头看了看天。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和十五年前父亲跳楼那天一样蓝。
他迈步往前走,脚步坚定。
有些真相,注定要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