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猫着腰，从机床后面绕了出来。
脚步声已经远了。他不确定那个人有没有发现自己藏身的位置，但刚才的电话内容足以说明一切——他被发现了。
车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沈迟自己的心跳声。他站在两排机器中间，眉头紧锁。那个人说话的声音……他努力回忆着，试图从记忆里找出匹配的音色。
耳熟。
但想不起来是谁。
十五年过去了，很多声音都变了。他不能确定这是谁的耳朵，只是隐约觉得在哪里听过。也许是厂里的工人，也许是父亲的同事，也许是某个来参加过葬礼的亲戚。
他甩了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那个人明显是来确认他有没有在车间的。电话里说“沈国栋的儿子”，说明背后有人知道他的行踪。是谁？周德明？还是其他人？
沈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谁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带更多人回来。
他轻手轻脚地往车间门口走。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走到门口时，沈迟突然停住了。
门框旁边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白底黑字写着“红星机械厂第三车间”。牌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由于年久失修已经模糊不清，但他还是辨认出了几个字——
车间主任：周德明。
沈迟盯着那块牌子，眼神变得复杂。周德明……又是周德明。
这个人就像一张甩不掉的网，笼罩在他调查的每一个角落。父亲死亡的关键证据里有他，笔记本上反复出现的名字里有他，现在连车间主任都是他。
这真的是巧合吗？
他伸手把牌子上的灰尘擦掉，露出更清晰的字迹。周德明三个字像是用刀刻在他脑子里，让他一阵阵地发冷。
他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直到一阵风吹进来，带着寒意，他才意识到自己该走了。
离开车间，沈迟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杂草比来时更乱了，像是有人从那边闯进来过。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那条林荫道。
公交站台上空无一人。沈迟等了十分钟，才等到一辆回城的车。
车上只有零星几个乘客，都是附近的居民。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嘴里哼着小曲，看起来对沈迟这个外来者毫不在意。
沈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他的思绪却停留在那个神秘男人身上。
声音耳熟……
会是谁呢？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脑海里浮现出各种可能的面孔——厂里的老职工，父亲生前的朋友，或者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但每一个猜测都被他否定了。没有一个声音能对上号。
公交车颠簸了一下，沈迟睁开眼。窗外已经是城区的样子，高楼大厦逐渐取代了低矮的厂房。他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
数字7-3-22-8-15。
这是他在父亲工位上找到的。还有之前在铁盒里发现的那张照片，背面也有一串数字……
沈迟的眼神突然变了。
他想起照片背面那串数字是多少了——472195！
两串数字的前四位都是4721！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4721……这是什么意思？是密码的一部分？还是某种编号？
沈迟把纸条折好，紧紧攥在手心里。公交车到站了，他下车，脚步匆匆地往家里赶。
必须马上回去对比一下。那两个密码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